“因為我數過對面的日曆。”羅文說，“借券做空的成本每天在漲，他們合約的到期日比我想要的賣點來得早。我賣的不是最高點，是他們的到期日。價格是他們逼出來的，我只是沒有拒絕。”
宋昭的鋼筆在紙上頓了一下，記了半行字。
“黃添壽老先生問過你這個問題吧。”她抬眼，“我在他那兒聽過你的答案。”
“兩位老人家問的同一個問題。”
“答案一樣嗎？”
“問題一樣，日子不一樣。”
宋昭盯著他看了三秒，嘴角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鬆動。“這個答案比我在倫敦猜的好。記半分。”
她從桌邊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，推過來。封面上手寫一行字：致佐藤愛子女士。落款：宋昭，倫敦。
“開啟看。這是給你那位期權研究員的。”
羅文拆開。裡面四頁紙，畫得整整齊齊，是她對港股一號對沖子賬戶的覆盤。那架三檔認沽的梯子，每一檔的行權價、張數、進場時間，全被她從公開資料裡扒了出來，擺在紙上。第一頁到第三頁是拆解，第四頁只有兩段話。一段寫著：賣保險的手比買保險的手少見，這麼賣的人，亞太地區我做七年波動率，見過不超過五隻。另一段寫著：第二檔的間距偏寬了，如果是賭波動，而不是賭方向，半倉的寬度收益一樣，風險省四成。
“她第三檔的間距，是在賭波動率的斜率。”宋昭給自己添了半杯酒，“敢這麼擺的人不多。我給她留了個作業，你帶回去。”
“你會見到她本人嗎？”
“三號簽約那天，如果你們敢讓她出席。”
“她不出席。”羅文說，“她會派個小助理來，話也不多說。”
宋昭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這是她今晚第一次笑，眉毛先動，眼睛跟著彎起來，銳氣裡透出一點真正的年輕。“那就讓小助理來。作業我照改。”
酒過了一輪。她放下杯子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正事最後一項。三號。”
羅文把刀叉放下，沒說話，等她。
“宋氏三號信託，兩個億，三號開的時候第一批，鎖五年。”她說得很快，像念一份早已擬好的條款，“我的條件三條。季度飯局，我和操盤的人當面問答，不是聽彙報，是我提問。回撤線，我籤你們那條百分之十五。第三，投研會，我派個觀察員，只帶耳朵，不帶嘴。”
“前兩條可以。”羅文說，“觀察員也可以。但我有一條對等的。你的季度飯局上，問到我不想答的問題，我可以不答。”
“不答，就是答。”宋昭說。
“那你還問？”
“我不聽答案。”她端起酒，隔著杯沿看他，“我看你答不出來的樣子。”
羅文笑了，這次是真笑。“宋小姐，你這個考法，比稽查局的還刁。”
“稽查局查你有沒有錯。”她說，“我查你錯的時候敢不敢認。”
酒是她提議的，她只倒了小半杯。杯沿碰了一下，很輕的一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