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：“一百萬……那我攢兩年。兩年後要還收嗎？”
店裡的客人和老闆都笑了。有個燙頭的顧客吹噓：“羅文這個人我早就看好，上個月我就說他要做多港股。”老闆手裡的推子沒停：“上個月你在那個椅子上說的是，這人是空頭司令，讓他傾家蕩產。”滿店鬨笑，燙頭的梗著脖子：“我這叫雙向觀點！”
楊浦營業部裡，大媽的態度完成了一百八十度轉彎。她拉著櫃檯小姑娘問：“明遠那個港股的產品，現在還能進不？”
“阿姨，滿了，封盤了。”
“那下一期呢？”
“下一期……您得問羅總。”
“行。”大媽把存摺往包裡一塞，“你把羅總電話給我，我明天打。”
小姑娘張了張嘴，這次學乖了，一個字沒接，轉身去給下一位叫號。
老葛的本子又添了新的一頁。老周湊過去看，這回老葛沒擋。
本子上抄著紅榜那行數字：百分之十三點一。底下是老葛自己的字：人家二十一天賺的，夠我攢十輩子。抄完他合上本子，跟老周說了句掏心窩的話。
“別研究他買什麼了。”老葛說，“他上回賣什麼，倒是可以琢磨琢磨。會買會的滿街都是，會賣的，全上海數不出一隻手。”
公司裡頭，日子照過。周遠航交上來那頁紙，誰在港股一號裡幹了什麼，白紙黑字，一頁寫滿。羅文看完，讓蔣國平把一期守倉的骨幹名單抄了一份，記了個科目，年底走賬。蔣國平問名字要不要上牆，羅文說不用，錢到賬，人心裡有數。
老劉那邊有個小事。他投在明信一號裡的十萬塊，跟著A股回撤縮了一點水，他在門衛室坐不住，拉著蔣國平問：“蔣總，羅總說的那個笨辦法，是不是就是不賣？”
“對，就是不賣。”
“那行。”老劉點點頭，回去接著看他的大門了。過了兩天他兒子來電話，問股票虧沒虧，老劉在電話裡嗓門很大：“你懂什麼，你爸這叫鎖倉！”
週三，上午十點。
羅文正在看三季報的排雷表，桌上的座機響了。葉輕轉進來，聲音有點古怪：“羅總，宋家小姐的助理。”
電話那頭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，規矩，冷淡，每一句都像照著稿子念。
“羅總您好。我們小姐交代三件事。今天下午六點五十，外灘匯中閣，晚餐，改了原來早飯的安排，因為倫敦上午的資料她要親自盯。第二，今天只請了羅總一位，齊總監就不必出席了。我們小姐說，有齊總監在座，您說話會客氣三分，她想聽剩下那七分。第三，著裝隨意，但請別穿新衣服。”
電話掛了。羅文捏著聽筒坐了兩秒，按了內線：“姜子，來一下。”
齊姜子聽完複述，臉上的表情很複雜，介於想笑和想認真對待之間。
“把人從飯桌上請出去的姑娘，我幹合規八年，頭一回見。”她說，“不生氣，假的。但她說得對，這個局她只想要你一個人。”
她從包裡拿出一個資料夾，放在羅文桌上。“我連夜讓人做的。宋昭，二十九歲，帝國理工數學博士，做完博後沒進學界，在倫敦一家系統化基金做波動率策略顧問。她奶奶的三個信託，投資端這兩年實際上是她在看。你要見的不是孫小姐，是宋氏信託的投資負責人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還有一句提醒。”齊姜子站起身，“她奶奶是排隊，她是插隊。你小心她把隊插到咱家來。晚上穿那身深灰，袖口那件海島棉襯衫。積家記得戴，上回你忘了，這回別忘。”
“記著呢。”羅文說。
晚上六點半，羅文在鏡子前打領帶。深灰的西裝，面料上那層細光在燈下像下過雨的柏油路。手腕上的表，這回扣得整整齊齊。齊姜子的微信進來一條。
“最後提醒。她這個人沒輸過。別跟她比誰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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