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五，十月二十四號，滬指再收一根陰線，兩千三百一十二點。兩週累計，回撤百分之六點四。明遠鎖倉盤的浮盈落到了十四億二，從山頂到山腰，五個億掉進了山谷裡。
收盤後交易室沒散。林輝把下週的計劃攤在桌上，一條一條排：“三季報的雷，下週一之前全部排一遍。持倉裡哪家三季報有雷，提前報。別雷從天上掉下來，我們還在數浮盈。”
“排。”羅文說，“排仔細點。別把你自己排進去。”
林輝哼了一聲，低頭去排他的雷。
羅文回到辦公室，翻開備忘錄，寫了一行字。
十月二十四。北邊回吐五億四。南邊落袋兩億三。一進一齣，賬還是活的。火候，快了。
手機亮了一下。沈白衣發來的，一行字。
“聽說北邊下雨。”
羅文回：“毛毛雨。你那邊呢？”
那頭回得很快：“收網了。等十一月。”
週日晚上九點，一家三方資料平臺照例推送了月度榜單。
港股主題私募，成立滿一個月、有連續淨值的產品，全市場四十一隻。榜首那個名字，紅得扎眼。
明遠港股一號，成立以來收益百分之十三點一。第二名，正百分之一點八。同類平均，負百分之七點四。榜單最底下那隻，負百分之二十二點六，淨值曲線像一次跳水失誤。
這份榜單被截了圖，一夜之間在各個群裡轉了一圈。轉的人配的字千奇百怪，中心思想高度一致：半個月，正十三，這是人乾的事嗎。
週一早上，另一個更有分量的數字也出來了。某大型財經週刊的最新一期上市，封面用了整版的黑，標題五個字：《羅文的二十一天》。翻開內頁，通篇沒采訪到本人，記者把備案資訊、港股通政策時間線、銀河的公告、明遠每月的產品月報，一樣一樣碼成了一條時間線，最後一句是：有些答案，公告比人誠實。
同一個雜誌社，一個月前那期的封面標題還是《二十億，和一場大雨》。
股吧明遠吧裡，置頂帖換了。一個月前罵得最兇的那幾個賬號，有兩個悄悄刪了帖，有一個發了長文，《我為什麼錯怪了羅文》，十萬個贊。樓下最熱的一條回覆寫著：別道歉了，你道歉的時候人家已經數完錢了。再往下，有個ID眼熟，就是上個月問“明信一號還贖得回來嗎”的那位，這回他問的是：請問明信一號還收人嗎？我工齡剛滿一年。
底下有人回他：那是員工基金。你先去他們食堂應聘。
週二上午，陳三明拿著平板進來，往羅文桌上一放。
“你看這個。那家做財經公關的公司，上個月發‘羅空’的，今天發了篇《羅文憑什麼贏在港股，三招拆解》。你看排版，連模板都沒換，就是把標題裡的‘空’字摳了，貼了個‘神’字上去。”
羅文掃了兩眼，把平板推回去：“讓他發。罵我們的時候沒證據，誇我們的時候也沒有。這種文章，誇得越響，越說明他們沒搞懂。不用理。”
下午三點，蔣國平領了個人上來，四十來歲，西裝筆挺，名片燙金。人在會客室坐了二十分鐘，蔣國平一個人出來，手裡捏著一份報價單。
“年度輿論維護，八百萬。”蔣國平把單子放在羅文桌上，“對方承諾，負面新聞清零，熱搜置頂維護，危機公關二十四小時響應。還說羅總現在是流量體質，這套服務不打的話，可惜了。”
“我負面清零的辦法只有一個。”羅文頭也沒抬，“賬做乾淨，人少露面。請回吧。”
“我也是這麼回的。”蔣國平收起單子，走到門口又回頭，“不過對方臨走說了句，說下個季度他們還有個‘企業家個人IP打造’的套餐，到時候再聯絡。羅總，這種人臉皮比我們樓的地基厚。”
“讓他們厚著。”羅文說，“臉皮厚的人活得久，市場需要各種各樣活得久的人。”
真正讓齊姜子忙起來的，是另一路電話。
牛新建的電話直接打進了王策那裡，王策轉述的時候忍不住笑：“牛總在電話裡喊，說老羅幹得漂亮，他那一億分紅不動，三號一開，頭一份必須是他的。他還說，我不懂香港，但是我懂隊伍，隊伍排到馬路上，就是真的。這句話他這禮拜說了四遍，我背都背下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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