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後一個問題。”她放下杯子,身子往後靠了靠,第一次擺出了一個純聊天的姿勢,“不用背熟的答案。明遠這兩年,最險的一次,是什麼時候?”
包間裡安靜下來。窗外的江面上有遊輪拖著一串燈慢慢走,汽笛聲隔著玻璃,悶悶的。
羅文想了一會兒。他想的時間不短,宋昭也沒催。
“上個月。”他說,“不是因為港股跌,也不是因為浮虧一個億。是我發現自己開始習慣贏了。鎖倉沒人反對,出貨有人接盤,媒體誇、LP捧,走到哪兒都有人叫羅總。習慣贏的人,早晚會忘記自己是怎麼贏的。那三天有人每天下午兩點四十砸我們一次,我每天那個點看一眼表才睡得著。不是怕虧錢。是怕那一下提醒來晚了。”
宋昭沒有立刻說話。她把面前那三頁紙慢慢合上,對齊,壓在手掌底下。
“這個答案,值兩個億。”她說,“三號開的時候,宋氏三號信託,第一批,我簽字。”
“有一件事我得先說清楚。”羅文說,“三號不早於明年春天。李總給我畫過線,三十億到頭。您這兩個億是頭一份,我記賬上了,但門什麼時候開,我說了不算,市場說了算。”
“我知道那條線。”宋昭點頭,“那條線是對的。錢押給你的是錢,你欠出來的是命,這話我在倫敦就聽說過了。”她頓了頓,“順便說一句,說這話的老先生,上個月在電話裡管我叫丫頭。全上海敢這麼叫我的,就他一個。”
甜的端上來了。陳皮紅豆沙,溫的。兩個人都吃得不快,吃了幾口,宋昭忽然說:“我奶奶說我吃飯像搶開盤。改了三十年沒改掉。你呢?”
“我差不多。”羅文說,“我這十年也沒改掉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她把碗推開了,“省得互相等。”
咖啡上來的時候,出了一點小插曲。老派的侍應生習慣了餐後來一杯熱茶,端著托盤愣在原地,宋昭抬眼:“雙份濃縮,謝謝。”侍應生應了聲退下去,退到門口的時候腳步明顯快了半拍。
賬單是她的助理在甜品上來之前就結掉的。羅文要起身,被她一個手勢按住。
“今天是我考你。”她說,“考官出題費,考官出。”
她站起身,拿起椅背上的外套。走到門口,她回頭看了羅文一眼,目光在他的手腕上停了半秒。
“積家,大師。”她說,“表你上個月就買對了。人,今天才算到位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我上個月買了表?”
“我猜的。”她笑了,“猜東西是我的本行。”
樓下,代駕已經在等。她那臺車是啞灰的,停在會所門口最外面的車位,正對著江。她拉開車門,又停了一下。
“三號之前,你來一趟倫敦。”她說,“一個人來。我帶你看看我們的系統,你帶我看你那面紙牆。聽說你們的交易紀律都寫在方格紙上。”
“牆可以看。”羅文說,“看完要保密。”
“我們家的規矩,進門的話出不了門。”她拉開車門,“這句話你奶奶輩的人應該教過你。”
車走了,尾燈匯進外灘的車流。羅文站在臺階上,江風把他的領子吹得動了動。
回程的車上,他給齊姜子發了條訊息:“考完了。她把愛子的梯子拆了,又原樣裝了回去,還留了頁作業。兩個億,頭一份,鎖五年。”
齊姜子回得很快:“愛子知道嗎?”
“明早知道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