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，楊浦營業部。
大媽擠在櫃檯前，手裡揮著存摺：“閨女！港股通怎麼辦？我要開通！”
“阿姨，港股通要五十萬門檻，還得考試。”
“五十萬？”大媽的手停在半空，“那個一百塊買三百隻股票的呢？”
“那是A股的ETF，一百塊真能買。港股通是另一回事。”
大媽琢磨了半天，把存摺收了：“那算了。我等著買羅總那個能一百塊買的。他說過的話，我拿本子記著呢。”
老葛坐在老位子上，把今天的兩個數抄進本子。抄完他在底下添了一行小字。
北邊的門擠破頭，南邊的門數麻雀。
晚上七點，興國路。
院子裡的桂花早謝了，只剩一樹黑黢黢的枝子。花棚底下那幾十盆蘭花倒是一盆比一盆精神。李慕白坐在藤椅裡，老花鏡架在鼻尖上，面前棋盤已經擺開，白子那一罐，蓋子揭著。
“來了。”老頭說，“坐。今天這盤，不讓。”
羅文坐下，拈起黑子。他的棋是跟陳三明在網上野路子學的，力大氣粗，不講章法。開局他就撈實地，四角佔了個遍。老頭不慌，一路把子下在外圍，軟軟地鋪，鋪了半張棋盤。
中盤的時候，羅文覺得自己贏定了。他數目，白棋外頭那一大團，眼看著沒根，處處是斷點。他動手攻，攻了三十幾手，那團棋東倒西歪，就是不死，眼看著要死的時候，忽然在角落裡做出一隻眼，又賴又硬地活了一小塊。
然後那團“死棋” 開始收他的空。
官子階段，羅文數得頭昏腦漲。他數了一遍，自己領先兩目。又數一遍，領先一目。第三遍數完，老頭把提掉的死子往他面前一推，用棋罐的蓋子裝著，嘩啦一聲。
“數數吧。”老頭說。
羅文數了。輸了二目半。
他把手裡的棋子放下，盯著棋盤看了半天。老頭也不催，慢條斯理地摘了老花鏡，往毛衣袖子裡揣手。
“覆盤第一句。”老頭說，“規矩你自己定的，輸了的人，先開口。”
羅文抬起頭。
“老頭子，”他說，“我從第十五手起，就在數你做了幾個目。”
老頭笑了，笑紋堆到眼角。
“數目的手，是打劫的手。”他說，“你每一步都在問，這一手值幾目。我在外頭鋪的那幾十手，你一步都沒問過值幾目，因為你算不出來。算不出來的東西，你就不防。棋跟錢不一樣，錢落袋才是你的，棋落下去就長了根。根會自己找水。”
羅文沒說話。他想起這半年裡自己幹過的事，一筆一筆，筆筆都在數目。
“你這半隻眼睛根本不在棋盤上。”老頭忽然說，“一下午，你偷看了四回手機。說吧，南邊怎麼了。”
“通車第一天。”羅文說，“北向一百三十億，三個半鐘頭搶光。南向一百零五億的額度，到收盤用了十七億。”
老頭“哦”了一聲，端起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