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文在十九樓窗前站了一會兒，下樓，走到門衛室，把登記冊要了過去。他一頁一頁翻。翻到那條“三百，壓歲錢”，停了停。
“老劉，這本子明天讓葉輕掃描存檔，一條一條錄進系統，資訊加密。”他把冊子還回去，“這些名字，等門開了，都是要認賬的。”
“放心吧羅總。”老劉把冊子鎖進抽屜，“我在這個門上看了一輩子大門，頭一回看見有人搶著進還沒開的門。”
“老劉，”羅文臨走回頭問了一句，“你說他們等的是什麼？”
老劉想了想。
“等個準話吧。”他說，“錢放在哪兒，心裡能踏實。這年頭，踏實比利息金貴。”
羅文笑笑，出樓，上車。車開出園區的時候，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，小廣場上那三十幾個人還坐在燈底下，像一茬沒割完的麥子。
手機震了一下，沈白衣。
“聽小禾說樓下聚了七百人。”
羅文回：“七百一十二。登記了四百一十七。”
那頭過了幾秒，回來一條：“我明天把遞交的材料再過一遍。這回不是我們要快，是他們等不起。”
隔了半分鐘，又來一條：“另外，把登記冊借我看一晚上。我想知道，他們要的到底是收益，還是個說法。”
第285章 本子上的名字
週五，十一月二十八號，下午兩點四十，楊浦營業部。
老葛和老周的老位子上，多了一本攤開的雜誌。
“老周，你算算這個賬。”老葛指著雜誌攤開的那一頁，“雜誌上寫的，他家去年這時候，賬上三十多個億。上禮拜新聞裡說，一百一十三個億。一年，翻了兩番還拐彎。你說這錢是怎麼漲的？”
“我不算這個。”老周搖頭，把手機推過去，螢幕上是券商APP，“我給你算我這個。上禮拜聽你的話，把買券商的錢勻了一半出來買保險，新華，二十七塊九進的，今天收三十二塊一。十天，百分之十五。老葛，我這輩子沒十天掙過這個數。”
“你那也是借人家的眼睛。”老葛呷了口濃茶，“不過話說回來，這回眼睛借對了。人家羅總的尋礦圖還沒挖，你倒先撿了兩塊礦渣。”
“什麼叫礦渣！我這叫搭車！”
“搭車也得看車往哪兒開。”老葛把雜誌合上，封面上那五個字正對著老周，從窮小子到百億先生。“你說怪不怪。兩年前他缺六萬塊錢，姐姐的嫁妝錢都借了。現在一百多個億，我看這禮拜新聞，說他樓下排隊七百人，登記名冊都是拿保箱鎖加密存的。你說他要真缺錢，把門開條縫，錢不得把他淹了？他不幹。他非要等批文。”
“那圖什麼呢？”
“圖他睡覺踏實。”老葛翻開自己的帆布本子，最新一頁上是他自己的字，不是抄的，“老周，我記了一輩子K線，這禮拜我改行了。你看我寫的這個。”
老周湊過去。紙上就一行字：排隊的人比K線誠實。
“這話怎麼講？”
“K線會騙人，莊家畫給你看的。”老葛把筆帽按上，“排隊的人不會。那七百個人裡頭，拿棺材本的，拿壓歲錢的，拿養老錢的，他們排隊，不是賭羅文發財，是找個地方，把錢擱踏實了。這個心態，比什麼指標都值錢。”
同一時刻，浦西那家理髮店。
打烊前沒客人，老闆把椅子一個個翻上去。電視還開著，財經臺在回放本週行情綜述。那個網約車司機又來了，這回是坐在理髮椅上刮臉，圍布繫著，嘴沒閒著。
“老闆，我跟你商量個事。你說我一個月存五千，存到門開，能存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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