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。
羅文坐在桌後，好一會兒沒說話。他伸手把那頁紙拿過來，看了很久，然後從抽屜裡拿出筆，在這條的旁邊畫了個圈。
“這條存好。”他說，“單獨存。將來開說明會，我要用。”
“用在哪？”
“放在我發言稿的最後。”羅文把紙還給她，“比什麼資料都管用。”
同一時間，浦西稽查局。
蘇婉聽完助手的彙報，把那份《關於明遠資本樓下聚集情況的觀察報告》看完了。
“秩序良好，無違規收款，登記資訊加密，全程錄影。”助手念著要點，“蘇隊，要不要把聚集的事歸入輿情檔案？”
“歸。”蘇婉把報告放下，“再把另一份也調出來。公募審批的法定時限表。”
助手愣了一下：“您要看這個幹什麼？”
“算日子。”蘇婉說，“批文哪天下，明遠哪天從私募變公募，從管富人的錢變成管老百姓的錢。頭一樣我盯了兩年，乾淨得不像幹活的人。第二樣我還沒見過。”她頓了頓，“老百姓的錢進來那天，你把監控的倍率給我調高一檔。離錢越近的燈，越要亮。”
週日晚，張江。
夜裡九點，羅文散步散到公司樓下，看見門衛室還亮著燈。老劉正對著檯燈，面前攤著那本登記冊的影印件，一頁一頁地翻，手裡一支紅筆。
“老劉，這麼晚看什麼呢？”
老劉抬起頭，把冊子往燈底下挪了挪。
“羅總，白天人多，我就掃了掃。晚上一頁頁看，看出意思來了。”他用粗糙的手指頭點著某一頁，“您看這條，寫的是‘兩萬，買菜錢省下的’。再看這條，‘五千，戒菸了’。”他翻過去一頁，“這條是個老太太的，孫女替她登的，備註寫著‘奶奶說，放羅總那兒，比放枕頭底下強’。”
羅文湊過去看。老劉說的那三條，一筆一劃都寫得很用力。
“六百一十三條。”老劉把紅筆帽按上，“我一晚上翻下來，發現一個事。這六百多條，沒一條問能不能翻倍的。問的全是，你們那門什麼時候開，一塊錢真能進嗎，虧了是不是提前告訴我們。”
他抬起頭。
“羅總，我看大門看了三十來年。從前這園子門口排隊的是送外賣的，是快遞，是上班的。這禮拜頭一回，排隊的是揣著存摺的。”老劉把冊子合上，“他們等的那扇門，你可得給他開穩了。”
羅文在門衛室的小凳子上坐了一會兒，喝完了老劉倒的那杯溫白開。
“老劉，”他起身，把杯子涮了，“下禮拜要是登記的人再多，你一個人忙不過來，跟我說，我給人。”
“不用。”老劉把冊子鎖回抽屜，鑰匙在手裡掂了掂，“我孫子放寒假回來，正好幫我。他學計算機的，錄入快。”
羅文笑了，推門出去。
夜裡風小了，園區裡安安靜靜。他抬頭看了看十九樓，燈還亮著兩盞，一層是沈白衣的，一層是周遠航的。他站了片刻，掏出手機，給明天上午的例會群發了一條訊息。
“明早九點，全員碰頭。議題一個，門還沒開，先把門口的路修平。”
發完，他把手機揣回兜裡，慢慢往家走。走過園區門口那棵大香樟的時候，他回頭看了一眼，門衛室的燈還亮著，老劉坐回他的椅子上，又把那本影印件攤開，翻到了新的一頁。
檯曆上，批文兩個字，還壓著那張受理回執。
。知通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