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裡靜了幾秒鐘,然後炸了。張阿姨帶頭吹了聲口哨,吹得走了調,全場笑成一團。
愛子在這片亂鬨鬨裡站起來,手裡舉著她的藍格子本子,第一冊,封皮已經磨圓了角。
“我也報個數,不是錢。”她說,“期權賬戶,全年二十一筆,虧三筆。給通車買的三千萬,變了一億二。給熱鬧買的保險,到期歸零,我認。這一頁寫滿了,明天換新本子。新本子第一行我印好了。”
“寫的什麼?”林小禾問。
“熱鬧有價。”愛子說,“坐穩。”
林輝端著酒杯過來跟羅文碰了一下:“我入行二十年,頭一回見著一年把二十年行情走完的。”他喝了一口,“也頭一回,這麼盼著放假。”
訊息是一條一條進來的。
牛新建的電話打給王策,王策開了擴音舉著手機滿桌跑:“二號淨值多少?二點一一?!……行行行,我知道規矩,不談產品!我就問一句,我名片是不是該加印了?‘基石’那兩個字,我過年要描金!”
許百川的傳真下午就到了,還是電報體:二號淨值已知悉。追加。排隊。無異議。
黃添壽託王策帶話,六個字:明年,還跟你玩。
三叔公給沈白衣發來簡訊,四個字:賬,比話好。沈白衣看完,把這四個字用鉛筆寫在了牆上兩棵樹中間的空當裡。
父親沈仲德的電話是打給沈白衣的,一分鐘,公事公辦的口氣:“我那筆認購,確認了十六萬六千八。我在銀行排了三十年隊,頭一回排隊排了個零頭。”頓了頓,“值。掛了。”
齊伯仁那邊,齊小白舉著手機出來轉達:“大伯說,初六家宴,讓你把賬本帶上,把姜子姐也帶上。他說欠的茶錢,一併算。還說小白這兩千萬,是他這輩子最划算的一筆學費,退他不收了。”
李慕白的話是王策帶來的:“一號今年三點四二。老頭讓我告訴你,開春來拿第三頁棋譜。他說前兩頁教你開局和中盤,這頁教你輸。他原話:你贏的時候比我多,輸的時候比我少,這不行。”
宋昭的簡訊在九點多到:“年終總評,九十一分。扣的九分在下半年:你開始喜歡被看見了。少年,秤要朝裡稱。宋。”
最後是齊姜子。她拿著一張紙走過來,在羅文耳邊說了個事。
“上禮拜,一家PE遞了意向書。開價六十億估值,收明遠資本百分之二十的股權,要一個董事席位。我壓著沒報,今天年底了,得給你個交代。”
“你怎麼回的?”
“我說要請示。”齊姜子說,“你現在示。”
羅文想了三秒鐘。
“回他四個字。”他說,“非賣,勿擾。”
“我猜就是這四個字。”齊姜子把意向書折起來,“所以我提前擬好了回函,就差你簽名。還有個事,期權池首批歸屬,我排在三月,跟沈家開董事會同一天。都是開春的事。”
蔣國平最後湊過來,懷裡抱著一個牛皮紙信封,封得嚴嚴實實。“年終獎的池子,數字在這封信封裡,老吳核的,明天上班發下去,一人一封。”
老吳在旁邊補了一句:“信封我貼了封條,寫的日期。誰提前拆,扣他半年大麥茶。”
九點半,年夜飯散了一半。羅文躲回辦公室,把備忘錄翻開,檯燈底下寫了年終最後一頁。
十二月三十一日。滬指收三千二百三十四,全年漲五成二八七,全球第一。明遠總資產三百零二億五,我名下四十七億四,能立刻取用的不到一半。兩年前,我全部的錢是借來的六萬。
今年這麼多數里,我最喜歡的不是三百億。是當初陪我起家的那六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