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窗戶外頭還有六十三萬人。”羅文說，“他們抱著那扇門睡覺呢。別嚇著他們。”
員工的情緒，比持有人來得直接。下午四點，一個交易室的年輕人在茶水間嘟囔，聲音不大不小：“我年終獎還在員工基金裡頭呢，說清就清……”
老吳正好路過，站住了。
“你的年終獎，上週落袋那三成裡躺著，連本帶利，一分沒少。”老吳推了推眼鏡，“你罵的那個人，把你的錢從懸崖邊上搬到了銀行保險櫃。你要謝他。不想謝，去十九樓當面罵，羅總說了，下班前都在。”
年輕人張了張嘴，沒罵出來。
羅文的身體，是從下午兩點開始報警的。
先是後背一層冷汗，接著肋骨底下那個鈍疼忽然擰成了勁兒，胃裡像有隻手在攥。他撐著桌子邊緣，指節都白了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往下褪。
葉輕是抱著劃款憑證進來的，一眼就看出不對。
她什麼都沒問，轉身出去，五分鐘後回來，手裡一杯溫水，兩粒藥。
“吃。”她說。
“我沒事，”
“羅文。”她說，“在哈爾濱你怎麼答應我的？不舔欄杆，不摸鐵，天塌不了。現在也一樣，天塌不了，你先吃藥。”
羅文看了她兩秒，把藥就著溫水吞了。她伸手在他桌上的話機摁了個擴音消除，把線拔了，動作乾脆得像做風控。
“二十分鐘，躺下。”她指了指沙發，“電話我來。你那張臉要是讓LP看見，明天熱搜就不是清倉了。”
羅文躺下去的時候，半條命都是虛的。葉輕把自己的外套抖開，蓋在他身上，然後坐到他的位子上，把拔了的電話線插回去，聲音放到八分低，一通一通地接。
有一通是北邊一個LP，火氣很大，說再這樣要發聯合宣告。葉輕的聲音聽著又輕又穩：“王總，羅經理在開會。您的問題我逐條記了，兩小時內書面回覆您。另外提醒一句，聯合宣告要是發出去，第一條被核對的，就是您上個月要求追加兩個億的那份傳真。您的份額，我們隨時歡迎，也隨時照付。您看，是現在談，還是冷靜了談？”
那頭掛了。
羅文在沙發上，眯著眼，透過沒拉嚴的百葉看她的側影。窗外的光落在她握筆的手上，她低著頭，一筆一筆地記，很慢，很穩。他看了一會兒，不知怎麼的，胃裡的疼就鬆了。
二十分鐘後他坐起來，桌上放著一個保溫桶。
“張阿姨熬的粥。”葉輕頭也沒抬，“我冒領的，就說是給加班的羅經理。”
“謝了，葉主管。”
她把一沓單子遞給他，起身走到門口，又停下，沒回頭。
“藥一天三次，飯後。別讓我把‘跟蹤催藥’寫進你的檔案。”她頓了頓，“還有，哈爾濱那條圍巾，你的圍法還是不對。”
門關上了。羅文低頭，才看見自己脖子上那條灰圍巾鬆垮垮地掛著。他捏著圍巾尾巴比劃了兩下，沒比劃明白，笑了。
收盤，事情全辦完了。
周遠航做最後的彙總，唸到一半自己停了一下，才接著念：“私募條線，今日賣出八十七億四，加上週，累計落袋一百五十九億九。私募現金佔比七成二，能動倉清了九成五。剩下的，西部舉牌，一期老底倉，銀河半倉。公募，賣出三十三億九，倉位六成整，合同下限。全公司隨時能動的現金，兩百億掛零。”
他合上本子：“兩年前，公司賬上是六萬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