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裡沒人說話。沈白衣走到牆前,把最後的幾個格子用鋼筆填完,退後一步。
“賬上留下來的,就三樣。”他說,“法律鎖死的,合同鎖死的,還有六十三萬人的地板。”
傍晚六點半,葉輕把他的外套遞過來:“車叫好了。回家。”
“還有點收尾,”
“回家。”她說,“你的活兒,小禾、遠航、姜子,一個不落都會幹完。你這個崗位今晚唯一的工作,是睡覺。”
羅文到家,九點不到就躺下了。手機扣在床頭櫃上,靜音。他這兩週頭一回沾枕頭就沒睜眼。
黑暗裡,手機嗡嗡地震了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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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城,富凱大廈。
十九層一間不帶窗戶牌的會議室裡,坐了兩排人。主位上是機構部的一位副主任,姓呂,五十來歲,面前一杯茶,從坐下就沒動過。兩排人,一邊是被點名的三家券商的合規總監,一邊是八家大券商的風控負責人,列席席上,坐著稽查局的蘇婉。
呂主任把一沓材料合上,開口沒什麼鋪墊。
“現場檢查的結果,晚上例行釋出會通報。今天把你們叫來,是讓你們先知道,後準備。”他翻出一頁,“我念幾個數。抽查發現,某券商為證券資產不足五十萬的客戶開通了兩融,最小的一筆,客戶本金一萬八,授信一百六十萬。有營業部櫃員代客戶籤風險揭示書,一個人簽了四十多戶。還有的分公司,兩融合約到期不清理,系統自動展期,賬面上找不出一筆逾期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賬太乾淨了。乾淨得像沒幹過活。”
底下有人想說話,被他抬手壓了。
“處罰,中信、海通、國泰君安,暫停新開融資融券賬戶三個月,今晚掛網。第二輪檢查下週啟動,抽查比例翻倍。還有一條,我當著所有人的面重申,兩融業務,只對證券資產不低於五十萬的投資者開放。這一條是底線,誰碰,誰負責。”
一個合規總監忍不住了:“呂主任,現在行情正好,客戶熱情剛起來,這一盆水下去,一季度就廢了一半。客戶要是流出去,都流到配資那兒去了,那頭更野。”
“那我就再查配資。”呂主任說,“查到你不敢收為止。”
他把茶杯往前推了推,像是要把話說得慢一點。
“你們算過沒有,兩融一萬一千億,裡頭有多少是五十萬以下的錢?這些錢,賺的時候喊你爹,虧的時候跳你樓。水是你們放出去的,今天我幫你們把閘往回擰兩圈。擰的時候你們罵我,炸鍋的時候,你們會想起今天這杯茶。”
沒人接話。蘇婉這時候把一頁紙推到桌子中間。
“第三家報上來的名單裡,有個賬戶,四個人共用,一天之內授信翻了一百四十倍。”她說,“共用的人裡,有一位,七十一歲,退休教師。”
呂主任把那頁紙看了很久。
“七十一歲,兩倍槓桿。”他說,“他虧得起嗎?”
滿屋子沒人吭聲。
“寫進報告。”呂主任把紙推回去,“散會。回去把該通知的客戶通知到,一句話別說滿,既別把牛市說死,也別把自己摘乾淨。”
走廊裡,兩個合規總監在樓梯間點了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