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個月新開戶,一季度業績廢一半。”
“廢業績總比廢命強。”那個總監彈了彈菸灰,“你沒聽見剛才那個數?一萬八本金,一百六十萬授信。這種行情要有個坑底,人是從樓頂下去的。”
晚上,通報掛網。緊接著,這一晚上的事,一件接一件。
八點十七分,銀監會的網站掛出《商業銀行委託貸款管理辦法(徵求意見稿)》。明遠的交易室裡,陳三明的告警彈出來的時候,他正泡著面。
他把那條辦法從頭讀到尾,泡麵的水涼了都沒注意。
“委貸這條道,”他把螢幕轉過來,“是銀行當郵差,把錢從張三手裡送到李四手裡。以前這條道上跑的錢,一大半拐個彎就進了股市。新規一句話:這錢不許炒股。外面估算,走這條道的錢,萬億起步。”
“萬億。”林小禾重複了一遍,手裡的筷子放下了。
九點四十,又一份東西出來了。央行一位司局級官員在系統內刊物的署名文章,被財經媒體連夜轉出來,最扎眼的是其中四個字。
防止過度放水。
交易室裡靜了下來。齊姜子是八點趕回公司的,這會兒站在大屏前,看著三份檔案的標題一格格排上去,看了很久。
“一天,三份。”她說,“三份檔案,一個聲音。”
“我幹了二十年。”林輝從主位上站起來,活動了下脖子,“沒見過三盆水一天潑下來,還有人管這叫洗盤的。”
愛子把她的模型螢幕轉過來,認購認沽持倉比那一欄紅得刺眼:“認沽明天開盤要搶瘋。我保護單掛好了。還有個事我得說,明早保險板塊,大機率集體低開五個點往上。咱們公募還有六成倉,一天下來,淨值掉六個多點,一點四一掉到一點三二。”
“羅總呢?”林小禾問。
“睡著了吧。”齊姜子看了眼手機,“今晚誰都不許給他打電話。葉輕守著呢。真塌了天,有我們在。”
她頓了頓,補了一句:“再說,塌不了。塌了也是他們先塌。三盆水潑下去,先淹的是站在水裡的人。我們站著的地方,比誰都高。”
沈白衣在牆前站了一會兒,在新的一格里寫了兩個字:週一。格子空著,他就退開了。
“力竭不力竭,明早九點一刻,”他說,“市場自己交卷。”
週六一早,這場風暴的另一個世界,照常熱鬧。
電視裡週末財經版,教授的音量比周五還大。
“三重利空?我讀出三重呵護!查槓桿,是給牛市做保養!你們去翻歷史,哪一次查兩融不是黃金坑?週一低開就是上車機會,管理層這是在給踏空的人發紅包!”
股吧裡,一篇《週一跌停敢死隊集結帖》蓋了三千多層樓。“券商敢跌停?我等這天等了一年!”“低開三個點內,我滿倉幹進去!”“羅文這回徹底踏空,週一讓他看看什麼叫韭菜的覺悟!”
營業部週六開戶,隊伍排到了馬路上。有個小夥子要開兩融,櫃員告訴他新戶三個月開不了,五十萬以下也不行。小夥子愣了三秒,掏出手機:“那我借配資,明天就能到賬吧?”
櫃員看著他,想說什麼,最後只說了句:“您想清楚。”
小夥子邊走邊點手機,頭都沒回。
明遠的客服中心,這個週末臨時開了線。羅文坐在靠窗的一排工位上,戴著耳麥,接了一天電話。這是他自己許的願。
第一個電話是個中年男人,火氣隔著話筒都能點著煙:“我二十萬買你基金,你給我半倉?我買的是股票基金!”
“先生,合同第六頁,倉位區間六成到九成五,現在六成,下限。”羅文說,“您要是想要每天漲的,那是存款。存款現在一年三個點,我也給您指條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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