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手握百億賬戶,終成最強股神》第332章 西樓(1)

作者:望山望川·10天前

那棟樓在普陀區的邊上。六層,磚紅的牆皮剝得斑斑駁駁,樓道里沒有燈,扶手上的漆摸上去發黏。三樓往下住的還是老住戶,三樓往上全是租客,天南海北的口音,住了幾年也互相不認識。

六樓最東頭那間,窗簾一年四季死死拉著。

屋裡終日昏暗,只有一盞慘白的檯燈。空氣裡是三樣味道攪在一起的:中藥的苦,陳舊的煙,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黴。電視機從早開到晚,聲音開得很大,財經頻道,像這屋裡住的不是一個人,是一屋子人。

趙西樓就坐在電視機對面的輪椅上。

五十八歲的人,半邊身子歪著,嘴角斜斜地耷拉,左眼總是比右眼睜得大,眼白裡爬滿血絲。他手裡攥著一張打印出來的照片,紙磨毛了邊,摺痕都發白了。照片上是個年輕人,站在一塊公司牌子底下,笑著,意氣風發。

趙西樓用還能動的那隻手,把照片上那張臉,一遍一遍地摸。

“三兒。”他開口,字是含在嘴裡的,一個字要費很大的勁,“藥。”

三兒在牆角的電爐子邊上熬藥。他三十九歲,身材矮小,滿臉橫肉,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。他把藥罐端下來,倒進碗裡,吹了吹,拿嘴唇試了試燙不燙,端過去,一勺一勺地喂。

藥喂完,三兒從棉襖兜裡摸出一沓錢,湊到檯燈底下數。數了兩遍,八百六十二塊。

“乾爹,”他說,“藥還剩五天的。加上米和掛麵,撐得到月底。過了月底,我再想辦法。”

趙西樓沒接話。他望著電視。

電視裡,主持人正在唸一條財經新聞,唸到一半,螢幕角上打出一張照片,跟他手裡那張一模一樣,只不過人家那上頭是高畫質的,人比照片上精神得多。

“……明遠資本羅文,管理的多隻產品在一月暴跌中毫髮無傷,被網友稱為提前拆彈的人……”

三兒伸手要去換臺,被趙西樓的眼神釘住了。

老頭盯著電視,從新聞開頭看到結尾,一個字沒漏。看完,喉嚨裡發出一點聲音,像風箱漏了氣。不知道是笑,還是別的什麼。

這間屋裡的趙西樓,從前不認識。

從前那個,在黃浦江兩岸的名號,能讓哭夜的小孩止哭。浙江幫的西樓哥,道上混了三十年。最風光的時候,他走進哪家營業部的大戶室,滿屋子人都要站起來喊一聲樓哥。跟他吃飯有個規矩,他不動筷,沒人敢先動。他做票從來不做小的,一把鎖下去,一個盤子的生死就捏在他手心裡。零幾年最盛的時候,他一個電話,能讓一家中型信託的老闆半夜從被窩裡爬起來對賬。

變故是前年八月來的。

那年他盯上了天舟文化。他算準了IPO重啟的風聲一落地,創業板要塌,他提前在高位押了空單,配了高槓杆,就等那根大陰線下來,翻著倍地收。開盤前,他給明遠那個年輕的基金經理打了個電話,讓對方把手遊板塊那幾百萬的貨吐出來,給他讓路。

對方沒吐。那小子在電話裡說,籌碼不吐,還勸他去別處發財,末了撂下一句:你要砸,就砸在我成本線上試試。

趙西樓掛了電話,笑著跟手下說:一個管八百萬的,也配跟我談條件。

三天以後,兩千萬的賣單掛出去,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深潭。沒砸出坑,反倒被一口吞了。盤子被他自己的賣單點著,一根大陽線直直拉到漲停。他配的高槓杆賬戶,一個鐘頭裡被強行平光。一天,兩個億,沒了。

他是在交易室裡倒下去的。腦子裡一根血管撐破了,命從手術檯上搶回來了,左邊半邊身子,連著大半條舌頭,永遠留在了那年八月。

出院那天,沒有人來接。他坐在輪椅上,看著司機把大平層的鑰匙交到債主的人手裡,看著那塊跟了他十年的表從手腕上褪下來。十幾年攢下的身家,清算到最後,保險櫃裡剩下四十三萬現金。債主起初還堵門,後來發現這把輪椅上實在榨不出油水,也就不來了。

醫生說,他熬不過當年冬天。

那個冬天他熬過去了。靠的不是藥,藥他嫌苦,也嫌貴。他靠的是一口氣。一口氣吊著,等一個人倒黴。

去年開春,來過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,身後跟著兩個不說話的。男人說,北京有位爺,欣賞他的手段,願意把他的債一口氣抹平,請他出山,開春有個大局面,缺一把老刀。

趙西樓聽完,用那隻還好使的手,把茶杯往回推了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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