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下來之後他又給閻解成碗裡夾了塊魚肉,挑的是魚肚子上最嫩最沒刺的那塊,小心翼翼地放在兒子碗裡。
閻解成看著碗裡的魚肉,又看看他爹,沒有說什麼,只是低下頭默默吃了起來。
桌上的人開始動筷子。
易中海夾了塊紅燒魚,嚼了兩下,讚了句閻大媽手藝見長。
呂翠蓮在旁邊點頭附和,又轉頭問閻解成傷口還疼不疼、坐久了累不累。
閻解成一一回答了,聲音雖然還輕,但已經不像剛出院時那麼虛弱了。
崔天陽夾了片酸菜白肉,酸菜的酸香混著五花肉的油脂在嘴裡層層漾開,確實是地道的家常味道,火候也剛好,酸菜燉透了但沒爛,白肉切得厚薄適中,肥而不膩。
幾輪酒過後,飯桌上的氣氛漸漸輕鬆起來。
閻埠貴又給崔天陽倒了一杯酒,這次他沒有站起來,而是端著酒瓶,一邊倒一邊說。
“明天晌午,豐澤園。我已經訂好了,別跟我推辭。訂的那幾道都是豐澤園的招牌,蔥燒海參、九轉大腸、油燜大蝦,還有他們那個招牌的砂鍋白肉。不是多貴重的菜,但豐澤園的大師傅手藝擺在那兒,比我家裡做的好吃多了。您一定得來,誰不來我都跟誰急。”
“豐澤園的蔥燒海參可不便宜。”
易中海在旁邊插了一句,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,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對這個老鄰居轉變的感慨。
閻埠貴放下酒瓶,坐回椅子上,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他看著滿桌的菜,看著正在給閻解成夾菜的閻大媽,看著正端著茶杯微笑的易中海和呂翠蓮,最後目光落在崔天陽身上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,像是在嘴裡把要說的話反覆嚼了好幾遍,才用一句實打實的真心話定了調。
“錢是王八蛋,花了再掙。人情才是金疙瘩,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。這頓飯是我閻家這麼多年來花得最值的。”
崔天陽端起酒杯跟閻埠貴碰了一下,玻璃杯碰撞的聲音清脆而短暫,像是在給閻埠貴這句話蓋了個章。
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,屋裡暖黃色的煤油燈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,映在桌上那盆冒著熱氣的酸菜白肉上,也映在閻解成那張終於有了血色的臉上。
遠處又響起一陣鞭炮聲,噼裡啪啦的,像是給今晚這頓飯添了個熱鬧的背景音。
…………
賈家。
此刻的賈家裡,安靜的可怕。
賈張氏一個人坐在炕沿上,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牆縫裡老鼠窸窸窣窣的響動。
煤油燈裡的油快燒乾了,燈芯上結了朵燈花,火苗一明一暗地跳著,把她佝僂的影子投在牆上,晃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枯葉。
賈東旭坐牢了。
這兩個字她到現在都不願意說出口,但事實就像一塊石頭堵在嗓子眼裡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
公安來抓到人後,過來告訴她。
她跪在院子裡抱著公安的腿哭嚎,說你們抓錯人了,說東旭是個好孩子,說都是別人害的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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