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宋湯的牛肉要切多大塊、先煎到幾成熟再下湯鍋、番茄醬和鮮番茄的比例是多少、香葉和黑胡椒什麼時候放、放多少克。
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，反覆試驗了三次才定稿。
回鍋肉的五花肉煮到什麼程度切片最合適、豆瓣醬炒出紅油的火候怎麼判斷、甜麵醬和豆豉的比例怎麼調配。
崔天陽也一一量化，把“適量”“少許”這些廚房裡的模糊字眼全部換成了能複製的數字。
方案寫到第四天晚上，崔天陽坐在桌前把最後一頁的考核標準寫完，從頭到尾通讀了一遍。
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裡靜靜地燃著，他放下筆，把厚厚一沓信紙在桌上磕了磕，整整齊齊地碼好。
窗外已經全黑了，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方案寫完了，接下來就是送到周老手上，等上面的批覆。
…………
第五天中午。
崔天陽正在後廚裡教馬紅做魚香肉絲的調味比例。
馬紅端著炒鍋，頭一次按照具體多少來加，有些手忙腳亂地往鍋里加糖加醋。
糖放多了又趕緊加醋，醋加多了又趕緊加糖，調來調去把自己都調糊塗了。
崔天陽正要糾正他。
孫必光從賬房裡一路小跑到後廚門口，手裡揮舞著一個牛皮紙信封，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意，步子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。
“天陽！批文下來了！培訓基地的事，連同咱們泰豐樓公私合營的事，一起批了！周老派人送來的，還附了一封公函，說讓你儘快把培訓方案報上去，他那邊已經開始協調各地援建單位的後勤部門了。下個月初，第一批學員就要來報到！”
孫必光這一嗓子，把後廚裡所有人都喊停了。
馬紅手裡的炒鍋停在半空中，糖和醋還在鍋裡滋滋地冒著泡。
幾個幫廚也紛紛從案板邊探出頭來。
崔天陽把炒勺交給旁邊的於得志，拿圍裙擦了擦手，接過孫必光手裡那個牛皮紙信封。
信封的封口處蓋著紅彤彤的公章，拆開來，裡面是一份正式批文和一張摺疊整齊的公函。
批文用的是那種略微發黃的粗紙，油印的宋體字，油墨味還沒散盡。
內容簡潔明確，
“經研究，同意在北平泰豐樓設立蘇聯專家援建單位食堂廚師培訓試點，相關工作由泰豐樓飯莊具體承擔，相關部門予以配合。”
落款處蓋著好幾個部門的公章，紅彤彤的一片，最下面一個是周老所在單位的章。
公函則是周老親筆寫的便條，字跡蒼勁有力，只有寥寥數語：“崔小子，批文已下。培訓方案速報上來，各地學員名單月底前彙總。好好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