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天陽把批文和公函從頭到尾看了兩遍,然後遞給旁邊的孫必光。
孫必光接過批文的時候,手指微微發顫,他這輩子接過的選單不計其數,但像這樣蓋著好幾個紅彤彤公章的批文,還是頭一回。
他看了兩遍,又遞給於得志。
於得志看完,什麼也沒說,只是把批文端端正正地放在案板旁邊,然後拿起炒勺,在鐵鍋上敲了一下,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,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過來。
“都聽見了沒?咱們泰豐樓,現在是國家指定的培訓基地了!從下個月開始,各地的食堂師傅就要來咱們這兒學手藝,學蘇聯專家愛吃的那些菜。這是多大的臉面!往後都打起精神來,把咱們泰豐樓最好的樣子拿出來,別給掌櫃的和天陽丟人。”
幾個年輕學徒互相看了一眼,臉上既有興奮也有緊張。
馬紅第一個反應過來,放下手裡的芹菜,走到崔天陽面前,鄭重其事地鞠了一躬:“師父,學員來了我第一個報名帶!我在您手底下學了這麼久,別的不敢說,羅宋湯和回鍋肉這兩道,我有把握教會別人。”
孫必光把批文小心翼翼地摺好放回信封裡,又把信封揣進懷裡,對崔天陽說:“天陽,培訓的事是你一手推動的,周老那邊也是你跑的。這份批文你拿回去收好。往後你專心帶學員、搞培訓,泰豐樓日常後廚的事多讓得志分擔一些。需要什麼物資、灶具、食材,列個單子給我,我去跑。”
崔天陽點了點頭,接過信封,心裡已經在盤算培訓方案提交之後的時間表了。
訊息傳得比風還快。
不過半天的工夫,整條正陽門大街上的飯莊同行都知道了。
泰豐樓被上面指定為蘇聯專家援建單位食堂廚師的培訓試點,批文已經下來了。
最先上門來道賀的是附近離得不遠的幾家飯莊的掌櫃,有提著茶葉的,有拎著兩瓶汾酒的,
嘴裡說著“孫掌櫃大喜大喜”,眼睛卻忍不住往泰豐樓後廚的方向瞟。
他們都清楚,這塊金字招牌一旦掛上去,泰豐樓在四九城廚行裡的地位就跟以前完全不是一個檔次了。
孫必光在賬房裡泡了壺上好的龍井,跟幾個同行寒暄了幾句,話說得客氣,但腰板比平時挺得更直。
崔天陽在後廚裡沒出去應酬,照常掌他的勺、帶他的徒弟。
…………
傍晚時分,夕陽把正陽門大街染成了一片暖金色。
崔天陽提前離開了泰豐樓,把批文帶回家給易中海和呂翠蓮看。
呂翠蓮接過批文看了又看,雖然她識的字不多,但那幾個紅彤彤的公章她還是認得出來的,翻來覆去地端詳了好幾遍,笑著說天陽這是光宗耀祖了。
易中海接過批文端詳了半天,把批文還給崔天陽的時候,只說了一句:“好好幹,別辜負了周老的信任。”
當天晚上,崔天陽把批文鎖進櫃子裡,然後把培訓方案的最終稿又仔細校對了一遍。
煤油燈昏黃的光照在厚厚一沓信紙上,每一頁的邊角都被他翻得起了毛邊。他逐條核對配料表上的資料,又用鋼筆在幾處細節上做了最後的修改。
培訓考核標準裡補充了句:學員結業後三個月內,由其所在單位食堂提交滿意度反饋,作為培訓效果追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