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翻譯這時候趕忙翻譯一些話:“這是他專門讓這一趟來這裡的朋友帶來的,是一個很重要的人,交給他的,現在把它交給你。”
崔天陽攥著那支鋼筆,心裡頭熱了一下。
他沒有推辭,把鋼筆仔細地插進中山裝內側的口袋裡,扣好釦子,然後對埃裡克說:“這支筆,我會收好。有時間了就去泰豐樓找我,想吃什麼我給你做。”
埃裡克聽完翻譯,什麼也沒說,只是用力拍了拍崔天陽的肩膀,然後轉身走進了風雪裡。
宴會廳裡的人漸漸散了。
服務員們輕手輕腳地開始收拾走完人的桌上的餐具,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水晶燈的光芒依然明亮,但整個大廳已經從剛才的喧鬧中安靜下來,只剩下零星的交談聲和椅子挪動的聲音。
崔天陽在圓桌旁邊,只有他自己一個人,還在庫庫的吃。
“崔小子。”
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崔天陽回過頭。
周老站在他身後,手裡還是那杯茶,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笑意。
他穿著一件灰布中山裝,領口扣得一絲不苟,兩鬢已經花白,但腰板挺得筆直,整個人看上去精神矍鑠。
崔天陽連忙轉過身來:“周老。”
“餓很了吧,你繼續吃,別不好意思。”周老擺擺手,示意他不用拘謹。
崔天陽笑了笑,倒也不拘謹,繼續吃著。
周老到崔天陽旁邊坐下,看著桌上那盤荷花開,端詳了幾秒,然後說:“這道菜,是真漂亮。”
“謝謝周老誇獎。”崔天陽說。
“不是誇獎。”周老搖搖頭,“是實話。之前你能把川菜做的這麼好就已經讓我驚訝了,但是沒想到,還能做出讓蘇聯專家全站起來鼓掌的菜,真是頭一回見。”
他轉過頭看著崔天陽,目光溫和但認真:“崔小子,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一件什麼事?”
崔天陽想了想,說:“做了一頓飯。”
周老笑了,笑聲不大,但很實誠。他拍了拍崔天陽的肩膀,說:“你說得對,也不對。你今天做的,確實是一頓飯。但這頓飯的價值,遠不止一頓飯那麼簡單。”
崔天陽沒接話,等著他往下說。
周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然後緩緩說道:“蘇聯專家來咱們中國,是為了幫咱們搞建設。人家是客人,咱們是主人。客人高不高興,舒不舒服,直接關係到人家願不願意把真本事教給咱們。”
他指了指門口的方向,那裡埃裡克剛剛走出去:“像埃裡克這樣的專家,脾氣直,心眼好。他高興了,什麼都願意教。他不高興,嘴上不說,心裡頭就遠了。你今天這頓飯,讓他高興了,讓所有蘇聯專家都高興了。你讓他們覺得,在中國,他們不光是來工作的,他們是被尊重的,是被當成朋友看待的。”
周老的目光轉回來,落在崔天陽身上,那目光裡有分量:“所以,崔天陽同志,你做的這頓飯,比那些搞外事工作的人開十場會都管用。你讓這些蘇聯專家開心了,他們才會更願意把東西教給咱們。咱們才能學到更多,才能少走彎路。”
崔天陽沉默了片刻,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周老是在告訴他,他手裡那把菜刀,在某種意義上,也是為國家建設出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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