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我聽見,感動得一夜沒睡,覺得自己的七年終於有人看見。
如今周硯川真的跪了。
我心裡卻沒有半分快意,只有遲來的清醒。
他們不是因為傷害我而跪。
是因為房子沒了、鋪子沒了、工作沒了、名聲也沒了,才終於知道怕。
婆婆若真為騙我而悔,就不會直到租約生效才承認錯。
公公若真念我七年的照顧,就不會在房產底檔送到以前,仍咬死祖屋姓周。
周硯川若真捨不得我,也不會先問能不能留下父母、能不能進醬坊做工,最後才說一句重新開始。
就連林晚棠的道歉,也是在金耳環不夠換住處、周家再養不起她和孩子以後才來的。
他們的每一滴眼淚,都不是為我流。
只是為自己失去的好日子流。
我低頭看著婆婆抓住我衣襬的手。
七年前,就是這雙手把家裡的鑰匙交給我,說往後周家便靠我了。
後來也是這雙手藏起信、偷抄賬,再把我的銀鎖戴到另一個孩子頸上。
我不想再從她的眼淚裡分辨哪一句真、哪一句假。
一個人吃過一次虧,可以怪別人狠.
若看清以後還把脖子伸回套索裡,便只能怪自己不肯醒。
若我仍是除夕夜那個端雞湯的許清禾,他們此刻只會嫌我不夠懂事。
我一根一根掰開婆婆的手。
“我不打你們,也不罵你們。”
“該賠的錢,照單賠;該搬的東西,按時搬。從此以後,你們過好過壞,都與我無關。”
周硯川膝行兩步,抓住我的袖口。
“清禾,你就一點都不恨我?”
“恨過。”
我抽回衣袖。
“可我往後的日子很長,不想一直用來恨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