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一個月裡,應臣沒有再見過江與夏。
不是不想見,是不能見。
他不能靠近那棟別墅,不能出現在任何可能被江峰的人注意到的地方,不能用自己的存在去驚動那條正在緩緩收緊的線。
他只能從手機螢幕上看看他的乖寶——那些被江與夏讓人拍到的樣子,那些被放進影片裡、被傳到某個中間人手裡、再被轉交到他這裡的片段。
江與夏有時候在陽臺上站著,有時候在花園裡走,有時候坐在餐桌前,面前擺著一塊他沒吃完的蛋糕。
他的姿態永遠是放鬆的,像是隨手拍下的日常,但應臣能看出來,每一次他都在看鏡頭——不是看那個拿手機的人,是看鏡頭後面那個會收到這段影像的人。
還有那些讓他聽到的聲音。
耳釘裡傳來的呼吸聲、腳步聲、水流聲,有時候是翻動書頁的沙沙聲,有時候是窗外的風聲。
那些聲音被他的耳朵接住,被他的想象力放大,被他的心臟一遍又一遍地反覆咀嚼。
他不知道江與夏有沒有發現他其實能看到一些畫面,那枚耳釘的功能比他以為的更多。
他不知道江與夏是不知道,還是知道了也不在乎。
沒關係。應臣想。很快他就能見到他的乖寶了。
證據已經交上去了,線正在收緊,網正在合攏。他需要做的,就是再忍一忍,再等一等,等那個他已經在心裡演練過無數次的時刻到來。
但比江與夏先來的,是徐北里的電話。
醫院。
純白色的牆壁,純白色的燈光,純白色的床單和窗簾,一切都被消毒水的氣味浸透了,像是把所有的顏色和溫度都洗掉了,只剩下一種乾淨的、讓人喘不上氣的白。
應臣坐在徐北里的辦公室裡,面前攤著一份報告。
紙張很新,列印的墨跡還帶著一點微微的溫熱,剛從機器裡吐出來,還沒有冷卻。
那些字他都認識,每一個字都是中文,每一個詞他都能讀出來。但他此刻卻有點看不懂——它們連在一起的時候,像是他還沒有學會的語言,在他的視野裡緩慢地漂浮、旋轉,不肯落進他的腦子裡。
什麼叫基因經過改造?應臣的聲音有些緊巴。
他的手指按在報告紙的邊緣,指腹壓出淺淺的痕跡,紙張微微卷曲,可能下一秒就會被揉皺。
徐北里坐在他對面,姿態是放鬆的,但應臣能看出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在微微閃動。
他看著應臣,看著他指節泛白的手指,看著他那副我聽到你的話了但我理解不了的表情,在心裡嘆了口氣。
意思是,他曾經被當成實驗物件。徐北里的聲音放得很穩,他在用那種平穩的溫度去包裹住那些可能會把應臣燙傷的內容,他的基因序列被人為地做了改變,導致他的一些生理特徵與常人不同。比如,他對低溫的耐受會比正常人高很多。
應臣的目光還落在報告上。
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術語,那些他看不太懂的圖表和曲線,那些標註在邊緣的、徐北里用紅筆寫下的簡短註釋——每一個都在指向同一個事實。
江與夏被改造過,不是天然的,是被動的。
有人在那具身體上動過手腳,在他還無法反抗的時候,在他還沒有選擇權利的時候,就已經決定了他的一部分會成為什麼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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