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候，他聽到那邊傳來一聲輕笑。很輕，很短。
那枚銀色的耳釘，此刻成了他們之間唯一可以跨越距離的橋。
然後是兩個字，很輕，他知道這兩個字會在夜色裡被送到它該去的地方：“阿臣。”
應臣的呼吸在那一瞬間止住了。
他整個人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，所有的動作、聲音、思緒都停在了那一刻。
他閉上眼睛，將額頭抵在桌面上，感受著那種溫熱而滾燙的觸感——不是生理上的，是那種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東西，讓他連指尖都在發燙。
他認命般地低下頭，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然後閉上眼睛，讓那些聲音繼續落進耳裡。
那邊傳來水流的聲音，嘩啦嘩啦的，隔著距離和訊號被壓縮成一種模糊的、帶著節奏的聲響。
江與夏好像算準了時間把水關上了。
在應臣終於清理好自己的時候，隔著那枚耳釘，那個聲音精準地落在他耳裡，像是在說——我知道你在做什麼，我知道你什麼時候結束。
應臣擦乾淨自己的手，沒有抬頭，只是低低地叫了一聲：“江與夏。”
那邊的江與夏好像知道應臣在叫他。
過了一會兒，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、像是被風帶過來的回答：“等我。”
等他。
等他處理好這裡的一切，等他完成那些他正在佈置的事情，等他把那些暗處的眼睛一一遮蔽掉，等他讓自己回到應臣身邊的那一天。
應臣的手撫上螢幕，指腹貼著那塊冰涼的玻璃，感受著那種不屬於他的溫度。
他閉上眼睛，靠著椅背，全靠自己自行想象江與夏的溫度——想象他靠在自己懷裡的重量，想象他呼吸時胸腔的起伏，想象他睡著時手指還攥著自己的衣角。
那些畫面在腦海裡一幀一幀地播放著，像是被細心剪輯過的影片，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。
再睜開眼時，他愣了一下。
窗外已經不再是深沉的夜色了。天邊泛起一線淺淡的灰白，像是有人在天際線的邊緣抹了一筆尚未乾透的顏料。
他坐了一整夜，看了一整夜窗外那片從深藍變成淺灰、再從淺灰變成灰白的天空。
城市的燈火從鼎盛到零落，又從零落到消失，像是另一種形式的潮汐。
他不知道自己抽了多少支菸，菸灰缸裡堆滿了捻滅的菸蒂。
空氣中還殘留著菸草氣息，混合著他自己的味道，在這間休息室裡緩慢地盤旋、堆積。
應臣站起身。
他的動作很輕，像是怕驚動什麼，但這裡只有他自己。
他把菸灰缸清理乾淨，倒掉那些冷卻的餘燼，用溼巾擦拭桌面，將那些凌亂的、散落的痕跡一一抹去。
他拿起換洗的衣服走進浴室，擰開水龍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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