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氏見晚棠那副梨花帶雨的模樣,連忙說道:「好孩子,起來吧,可憐見兒的,我國公府雖重規矩,但孝道大於天,自然也不差這一兩日。」
「那管事李嬤嬤出去辦差了,待她午後回來,你便去找她簽了放良書來,待帳房核驗無誤,找我領了身契,若今日來得及,便儘早出府去吧。」
晚棠一聽,竟比想像中順利得多,頓時大喜過望,連連磕頭謝恩。
待和祝嬤嬤一同離開榮禧堂時,天空中紛紛落落飄零著雪花,這還是今冬第一場雪。
晚棠心境晴朗,只覺這青磚黛瓦一片銀裝素裹,實在是美極了。
她只顧著一邊賞雪一邊往前走,全然沒注意到一道目光正緊緊追隨著她離去的身影。
夫人身邊的大丫鬟晴雪推開門,赫然見到世子爺沈妄正立於廊下。
他不知站了多久,黑色大氅上落了薄薄一層雪,映照在面容之上,更顯得五官深邃,眉骨高聳,俊美無儔。
晴雪臉頰泛起一絲嬌羞,緩步上前,為他掃去肩頭落雪:「爺來了多久了,怎得不著人通稟一聲,瞧這雪落了爺一身。」
「無妨。」沈妄冷冷拿開晴雪的手,信步走進了宋氏所在的正屋。
沈妄問安之後便撩袍坐下,端起桌上的茶盞,拿著蓋子一下下颳著浮沫,動作看上去矜貴又優雅。
宋氏給了晴雪一個眼神,晴雪知道夫人是要替她做主,叫沈妄收了她,自己不便在此,便羞紅著臉退了出去。
見房中無人,宋氏緩緩對兒子說道:「你說你都二十七了,房裡沒個主母為你操持,又常年在兩江之地外任,叫我這當娘得如何放心得下。」
「便是親事一時定不下來,總該房裡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伺候著。」
「晴雪跟在我身邊十年了,行事穩妥周全,我今日便做主將她給了你,你可莫要再推辭。」
沈妄指尖緩緩一頓,他要推辭的話被母親搶先攔截了,只能轉了頭放下茶盞微笑說道:
「母親如今習慣了春雪伺候,兒子來年還要回兩江赴任,屆時若將晴雪帶走,也是放心不下母親。」
宋氏斂了眉,聲音微有怒意:「你少拿這些好聽話來搪塞我,你可是又不願?」
「這晴雪論模樣,性情,才學,都是頂好的,哪裡委屈你了?別說通房,便是直接抬姨娘也是使得的……」
沈妄捏了捏眉心,出口打斷:「好,不說好聽話,那兒子直言,不喜歡晴雪這樣的。」
宋氏一時噎住了,回過神來重重一拍桌案:「你不喜歡,你有喜歡的嗎,若有的話至於叫院子裡空了這麼多年,連個伺候的丫頭都沒有?」
「哼,」宋氏氣鼓鼓道,「誰家公子似你這般,你可知外面怎麼傳你,說你要麼不能人道,要麼便是有龍陽之好。」
……
沈妄抬手製止母親一疊的罵聲,抬了黑曜石一般的眸子,緩緩說道:
「我有喜歡的。」
「二妹妹房裡那個叫晚棠的丫頭,兒子瞧著很不錯,母親若真操心兒子房裡沒人伺候,就把那丫頭給了兒子吧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