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降臨,松風院的堂外,晚棠緊張地立在原地,心中焦灼不安,緊緊捏著發白的指尖,緊張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。
沈嫻與沈妄兄妹倆正在屋中小酌用晚膳,沈嫻叫她在外間候著,待她將哥哥哄開心了,再叫她進去賠罪。
晚棠提著一顆心,忍不住來回踱步,聽到裡面傳來陣陣歡聲笑語,心中稍稍平靜了幾分,她想小姐那邊應是進展順利的吧。
屋內燒著的龍,暖意融融,沈嫻與哥哥閒聊,聊起國子監的趣事,又講了些京城裡勳貴人家的八卦,扯到了靖遠侯府,便順勢提起了晚棠的事:
「哥哥,那丫頭私下買賣確實不對,也是我這做主子的,對她們過於放縱了些,管教不嚴。」
「至於靖遠侯府大娘子那邊,我今日去見過了,臉上疹子已大好,侯夫人是個爽快的性子,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,說是已經不計較了。」
「侯夫人都不計較了,哥哥您大人有大量,就放她一馬,叫她早日回家與家人團聚吧。」
沈妄望著妹妹,只笑而不答。
今日胡福的妻子姜氏約了祝嬤嬤前來,藉著閒談打探晚棠的事,祝嬤嬤只說了她家中情形,說是有一兄一妹,當初入府確實因著家裡人生了重病,但沒聽說有訂親,畢竟她入府那會兒還未到十四,尚未及笄。
那她到底為著什麼,避他如蛇蠍般,放著別人豔羨的大好前程不要,沈妄實在好奇。
沈嫻見哥哥眼含笑意,手一揮便說道:
「嗨,那個丫頭我也素來不喜,脾性擰巴得很,早些打發了出去也好,省得礙眼。」
她笑呵呵一口氣說了這麼多,不覺有些口乾舌燥,端了果酒遞到唇邊,透過杯口上沿望著哥哥,後者眉眼舒展面上少見的和顏悅色。
沈嫻覺得時機差不多了,看兄長的樣子似是不在意了,想來他日理萬機忙得很,這點小事應就過去了,便放下了青瓷杯盞,準備喊了晚棠進來。
沈妄卻忽然抬起雙眸望著妹妹,說道:「既是妹妹如此不喜,便將那丫頭給了哥哥調教,如何?」
沈嫻起身一半,微微彎著膝蓋,聞言一時愣住了,像是蹲馬步一般頓在了原地。
她腦子一時有些發懵。
不是,她是來求哥哥放過這丫頭,叫她出府去的,哥哥怎麼反而管她要起人來了。
半晌,沈嫻回過神來重又坐下,尷尬地笑了笑:「哥哥開玩笑,這,這後宅之事,如今是二嫂當家,怎好越過二嫂與母親私下定奪?」
她搬出母親來想要壓制沈妄,母親本就想把晴雪給沈妄的,且母親一向疼愛這個唯一的女兒。
沈妄唇角扯出一絲笑意,說道:「母親那邊不難,不只是此事,便是妹妹的那幢心事,哥哥也能幫你說服母親同意。」
沈嫻聞言臉色一變:「心事,我有什麼心事?」
沈妄抬眸看著妹妹,唇角微微上揚,緩緩吐出一個名字:「傅先生,傅聿文。」
沈嫻頓時臉色大變,她猛然起身,動作幅度太大,連帶身下圓凳咣噹一聲翻到在地。
傅聿文是國子監的博士,是她的老師,他才富五車,風度翩翩,謫仙一般的人物,沈嫻早已芳心暗許,從不錯過他的每堂課,甚至最討厭寫字的她整日不知疲倦地臨摹傅先生的字。
可傅聿文是寒門子弟,非世家望族,沈嫻知道自己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,家中定會為她擇一位高門大戶子弟,因此只能將這份少女的心事小心折疊安放起來。
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,卻不曾想整日遠在兩江的哥哥竟然知道。
沈嫻咬著蒼白的下唇,手在身側攥緊了裙裾,說道:「大哥,你如何知道?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