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到也沒關係,她先找個客棧宿下一夜,待明日他到了再一同離開。
晚棠便回去靜怡院收拾了自己的東西,再和院中姐妹一一道別,卻不知沈妄已經回了府。
沈妄剛到宮門口便接到太監的口信,說是聖上身子不適,改日再議事,遇著了同樣要打道回府的靖遠侯,本是要約著去圍爐煮酒的。
卻見著賴大管家派來的小廝前來通稟,說沈嫻小姐親自帶了晚棠姑娘來,賴大無法只得給辦理了,如今那晚棠姑娘去夫人跟前領來了賣身契,便要出府去了。
沈妄頓時沉了眉眼,吩咐折返回府中,直奔管事所在的東院,賴大管家見他來,心中暗暗慶幸自己辦事妥帖思慮周全。
一方面沒違背夫人的意思給那晚棠姑娘辦理了出府,一方面又趕緊派小廝通知沈妄,把自己的過失摘乾淨。
再抬眼一看沈妄一臉的煞氣,眉眼一壓,周身不怒自威的氣勢逼人,賴大不由得哆嗦了一下,嚥了咽口水,腳不自覺後撤。
旋即賴大胸口捱了一腳,只覺得一口老血堵在心頭,噴不出來又咽不下去,幹噎著像個球一般在地上滾了好幾圈,才哎呦叫著停了下來。
顧不得渾身的疼痛,賴大慌忙跪倒在地,匍匐著顫抖著說道:「大爺饒命,奴才哪敢違背大爺的意思,只,只小姐在此實在是沒辦法呀。」
話音落下半晌沒動靜,賴大小心翼翼抬起頭,撞進那雙幽深如寒潭一般的眸子,倏然就感覺後背竄上一陣涼意,連忙又低下頭去。
沈妄斜睨他一眼,說道:「我記得,二等丫頭每月例銀不過三百錢,三年時間,她如何得來這二十兩贖身錢?你一個管事,常年管帳,竟不覺得蹊蹺?」
他冷哼一聲:「若這般的無用,我看這帳房的事,你也不必管了!」
賴大一個哆嗦,身上出了一層冷汗,連忙說道:「大爺明鑑,晚棠姑娘的贖身錢來路正當,非偷非搶,實則是她有手藝,會做些調理肌膚的草藥香膏,我家姑娘也用過她的草藥,果真臉上的瘢就淡了許多。」
沈妄聽了他的話微微蹙眉,若有所思問道:「都有誰用過她調變的草藥?」
賴大連忙說道:「咱們府中的小姐。少奶奶。丫鬟並婆子們,還有些別家府邸的貴婦人,與咱們府中女眷交好的,聽聞效果不錯,也買回去用,像那靖遠侯夫人每每來拜訪夫人小姐,總會帶回去些。」
沈妄眼皮也不抬,只淡淡說了句:「滾。」
賴大連忙鬆了口氣,連滾帶爬滾了出去。
沈妄略一思索便起身大跨步走了出去。
約莫未時,晚棠估摸著角門處的趙婆子應是小憩醒了,便帶著自己的包裹出了門。
她沒帶多少東西,一來本也不愛那些釵環首飾的,二來東西少了查驗起來也方便,免得橫生事端。
出了垂花門,她便撿著最近的路往角門而去,午後的國公府內一片安靜,陰涼處積雪尚未融化,只聽得到她的腳步踩過雪地時輕微的吱嘎聲響。
自兩院間的夾道過去是最近的,晚棠走得飛快,幾乎健步如飛,在快要走到夾道盡頭的時候,腳步卻慢慢地緩了下來。
漸漸停在了原地,她脊背倏然繃緊,一陣冰涼的寒意似電流般湧過脊背,又似爬蟲般慢慢爬至四肢百骸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擋在夾道盡頭處,本就逼仄昏暗的夾道內更加黑暗。
那人緩緩回頭,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玩味的笑,晚棠只覺得一顆心幾乎停止了跳動,手中的包袱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晚棠絕望地看著步步逼近的沈妄,欲哭無淚,他怎麼就是陰魂不散呢。
沈妄身高腿長,幾步就走到她跟前,眸光含著威壓,挑了挑眉說道:「這就要走了?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