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妄輕哼了一聲算作同意,胡福小心地控制著不輕不重的力道,雙手在沈妄的肩頸處按揉起來。
沈妄依然閉著雙眸,胡福只當他還在琢磨那些公務,知他喜靜,尤其思考的時候最厭惡打擾,因此連喘息聲都刻意放輕緩。
卻聽得沈妄說道:「明日,將醫館的祝嬤嬤找來問問,她可是訂了人家,所以才鬧著要贖身出府。」
今日晚棠失態急切的樣子,那是真心要贖身,竟對他賜予的這般好造化,是全然不放在眼裡。
哼。
她說一入侯門深似海,說自己不通人情世故,因此不願幽於後宅。
沈妄才不信。
那麼她為何這般執著於出府去,最大的可能便是外面有她的情哥哥。
府中丫鬟們贖身時,嘴中說著回去孝敬父母,其實大多是去奔赴心上人的。
祝嬤嬤與晚棠過從甚密,一定了解她的情況,因此沈妄想著叫祝嬤嬤過來問一問。
胡福怔了一瞬,才反應過來,手上捶肩的動作未停,又聽沈妄說道,「你莫要說是問話,只對祝嬤嬤說來診脈的便好了。」
胡福皺眉:「爺,祝嬤嬤是專為府中女眷診治的,咱們這松風院裡裡外外可都是男的呀。」
此前沈妄身邊也有貼身的丫鬟,可曾經有膽子大急於攀高枝的,衣衫半露地往他身上蹭,惹惱了被丟了出去。
此後便只在外院留了幾個粗使婆子,年輕的只有一個被叫做傻大姐兒的丫頭,腦子有點問題,剩下的便都是小廝了。
沈妄長長撥出一口濁氣,睜開眼睛剜了胡福一眼:「你媳婦不是女的?」
胡福和他妻子姜氏都是家生子,兩人一早看對了眼,主子便做主湊在了一處,姜氏是廚娘,平時在小廚房裡準備沈妄的膳食。
胡福便呵呵笑著撓了撓頭:「嗨,我家那口子粗鄙,哪裡夠格請了祝嬤嬤來,人家平素都是給夫人請脈的,再不濟也是後院的姨娘們。」
撞進沈妄冰冷的眼神中,胡福輕輕拍了拍嘴,識趣地住了嘴。
次日,國公府屋脊上的神獸在天光中瞪著炯炯雙目,巍峨朱漆大門上鑲嵌的銅製門釘在陽光下熠熠生光,門楣上方高懸著一方盤龍金邊大匾,筆力遒勁寫著「敕造安國公府」。
季昀璟已到了京城,遙遙望著恢宏氣派的國公府,袍角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同行的同鄉季生與妹妹季若華都看呆了,半晌若華回過神來問哥哥道:「哥,晚姐姐信中說今日出府,咱們可要進去找她?」
季生也起鬨道:「就是,咱們進去看看嘛,說不定這種地方這輩子就來一次呢。」
季昀璟微微搖頭:「我就在這裡等著她,高門大戶規矩多,晚晚在其中討生活不易,咱們莫要給她惹麻煩。」
他又轉了頭望著妹妹,眼神柔和,知她喜愛熱鬧待不住,說道:「若華,你隨著季生哥去逛一逛吧,找間客棧住下。」
若華早就按捺不住想去逛一逛繁華的京城,聞言便拉著季生走了。
季昀璟一人立在原地,望著國公府大門的方向,摸到袖中那隻雪白兔毛的昭君套,那是他專程給晚棠買的,想著接上她回去時路途遙遠天氣寒涼,擔心她受了凍。
想到今日就能見到日思夜想的晚棠,一解相思之苦,季昀璟眼底化開一抹溫柔,唇角不自覺漾起笑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