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舊兩派對立的朝堂格局裡,蘇軾是舊黨之中極有分量的人物。
他少年成名,才名震徹大宋朝野,心繫民間疾苦,卻與王安石的變法大道走向截然相反,穩穩站在保守一派,數次上書直言新法落地滋生的各類弊病,二人朝堂對峙,政見鴻溝清晰分明。
蘇軾常年輾轉各地為官,親眼目睹部分地方官吏曲解新法本意,為了完成朝廷下達的指標層層加碼。
青苗法本是官府低息借貸護農,可部分州縣官員強行攤派,不問農戶是否需要糧錢,一概逼迫百姓借貸,秋後嚴苛催繳;保甲法初衷是削減軍費、鄉民自衛,可地方官府頻繁召集操練,耽誤農時,農戶耕作無人照料,田地荒蕪;方田均稅法丈量田畝流程繁瑣,底層胥吏藉機敲詐鄉野百姓。
種種執行亂象,被蘇軾一一看在眼中,悉數寫進奏疏送入宮中。
他行文素來坦蕩直白,不堆砌迂迴辭藻,也不刻意捏造罪名攻訐王安石本人,只客觀羅列各地實地見聞,直指新法制度本身存在漏洞,急進變革容易動搖民間根基。
蘇軾認為天下治理應當循序漸進,效仿前朝溫和治世之道,不可大刀闊斧顛覆沿用百年的舊制,百姓適應新政需要漫長時間,激進變法只會滋生更多亂象,主張暫緩革新,先修整吏治、安撫民心。
幾番奏疏遞上,宋神宗召新舊核心臣子御前論辯,王安石與蘇軾當堂對峙,各抒己見,針鋒相對。
王安石立足於大宋積貧積弱的根本癥結,國庫空虛、豪強兼併、邊防孱弱已是燃眉之急,若安於守舊、遲遲不變革,再過數十年,社稷隱患只會積重難返,眼下地方亂象只是官吏執行失當,並非新法本身有錯,只需整肅地方官員、細化政令細則,便能揚長避短,實現富民強兵的長遠目標。
蘇軾卻持相反觀點,他直言政令推行依託底層官吏,天下胥吏良莠不齊,再好的法度落到心術不正之人手中,都會變成盤剝百姓的工具,與其冒險推行全新國策,不如修補現有舊制,徐徐改良,避免百姓承受變革帶來的陣痛。
二人在大殿之上你來我往,引經據典,結合各地民生例項辯駁對方主張,朝堂百官靜靜聆聽,新舊兩派的政見分歧,在這場對峙之中展露無遺。
朝野眾人皆以為二人會因政見對立心生嫌隙,私下處處針對。
可王安石心中清楚,蘇軾上疏發難,從來不是為了一己派系私利,而是真心擔憂民間百姓遭受苛政之苦,二人憂民之心同源,只是選擇的救國道路截然不同。吳氏聽聞朝堂對峙之事,也時常勸慰王安石,蘇軾品性正直坦蕩,敢於直言時弊,實屬難得,分歧只在治國方略,不必心生怨懟。
朝堂之上,二人立場對立,一主激進變法,一主溫和守舊,文書奏疏針鋒相對,殿中辯論寸步不讓;可拋開派系政見之爭,二人皆是心懷天下、體恤萬民的文人,心中堅守的仁民本心殊途同歸,這份複雜又通透的交集,也為二人日後亂世相逢、惺惺相惜埋下伏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