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方的風，永遠裹著沙礫，打在城牆上噼啪作響，也颳得人臉頰生疼。
城頭上，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風中，正是王氏後裔王勇。他今年三十有二，是姬晉一脈傳下的後人，此番奉漢武帝詔令，從河洛故土遠赴北疆，鎮守這大漢剛拓下的邊關重鎮。
王勇抬手按在冰冷的城垛上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粗布戰袍外裹著一層皮甲，肩頭沾著沙塵，眼眶微微深陷，眼底佈滿血絲，卻亮得驚人。方才巡城半圈，他已將城防、士卒、糧草盡數看在眼裡，每一處疏漏都記在心頭。
“將軍，風大，回帳歇片刻吧？”身旁親兵低聲勸道，伸手想替他拂去肩頭的沙粒。
王勇輕輕搖頭，目光望向茫茫戈壁，聲音被風吹得有些啞，卻沉穩有力：“歇不得。匈奴雖被我大軍擊潰，殘部卻仍在邊境遊蕩，一刻鬆緩，都可能出禍事。”
他說話時，眉峰微微蹙起，那是刻在骨子裡的謹慎。自小在洛水邊長大，族中長輩日日教誨，先祖姬晉以仁德守族人，如今生逢大漢盛世，王氏子孫不能只安居故土，更要以忠勇守家國。這份家訓，他從洛陽背到了朔方，一刻不敢忘。
想起離鄉那日，族裡的場景仍歷歷在目。
老族長王延年親自送他到洛水渡口，老人鬚髮皆白，手裡攥著一卷家訓，雙手微微顫抖，卻將腰桿挺得筆直。
“勇兒，”老族長望著他，眼神里有不捨，更有期許，“咱王氏自先祖以來，守的是忠孝二字。如今天子拓疆，邊關需人鎮守，你是族中最勇健的兒郎，此去任重道遠。”
王勇單膝跪地，額頭觸著渡口的黃土，聲音哽咽卻堅定：“孫兒謹記祖訓，守不住邊關，絕不回鄉見先祖，見族人。”
老族長扶起他，將家訓塞進他懷裡，拍了拍他的臂膀，只說了一句：“活著，守好疆土，便是對王氏最大的孝。”
那一刻，王勇鼻頭一酸，卻強忍著沒落淚。男兒離家，赴邊守國，哭不得，只能把思念嚥進肚裡，化作守關的力氣。
朔方的夜，冷得刺骨。
軍帳裡，燭火搖曳，王勇跪坐在案前，展開從老家捎來的家書。信上是妻子的字跡，字跡溫婉，說洛水的麥子又豐收了，族裡一切安好，讓他在邊關保重身體，不必掛念。
他指尖輕輕摩挲著信紙，指腹劃過“安好”二字，眼底泛起一絲柔和。遠在河洛的妻兒族人，能安穩耕田、安居樂業，正是因為他們這些邊關將士，在這戈壁之上擋著風沙、御著外敵。
這份安穩，是先祖盼了幾世的光景，他拼了命也要守住。
“將軍！”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哨兵氣喘吁吁地闖入，單膝跪地，“西北方向發現匈奴殘騎，約百餘人，正向城關靠近！”
王勇猛地站起身，案上的燭火被帶起的風晃得驟亮。他瞬間斂去眼底的柔意，眼神變得銳利如刀，周身的氣息都冷了下來。
“傳令下去，全員披甲，守好城門，弓弩手上城頭！”他沉聲下令，動作麻利地抄起案邊的長刀，刀鞘碰撞著皮甲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親兵緊隨其後，忍不住道：“將軍，不過百騎，要不要主動出擊？”
王勇登上城頭，望著遠處戈壁上晃動的黑影，嘴角抿成一條直線，沉聲道：“我軍初到此地，士卒尚不熟悉地形，以守為攻，挫其銳氣即可。記住，我王氏子孫，守邊不是好勇鬥狠，是護我大漢百姓，護我疆土寸步不讓。”
說話間，匈奴騎兵已衝到城下，嘶吼聲、馬蹄聲混雜在風沙裡，刺耳至極。
“放箭！”
王勇一聲令下，城頭上箭矢如雨，瞬間射翻數騎匈奴兵。他親自挽起強弓，拉弓時手臂青筋暴起，眼神死死盯著敵陣，一箭射出，正中一名匈奴頭目。
敵軍陣腳大亂，卻仍不死心，瘋狂撲向城門。
王勇提刀站在城垛邊，有匈奴兵攀城而上，他揮刀斬落，動作乾脆利落，刀鋒上濺起的血珠落在他臉頰上，他卻渾然不覺，只有滿眼的堅毅。
親兵護在他身側，看著將軍浴血守關的模樣，心中敬佩不已。誰都知道，這位王將軍不是靠家世出身的紈絝子弟，是真刀真槍敢衝在前面的漢子，更是把士卒和邊關百姓放在心上的好將領。
半個時辰後，匈奴殘騎見攻城不下，傷亡慘重，只得倉皇退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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