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中國王氏傳奇》第318章 慰藉夫君心(1)

作者:謝鐵躍·16天前

這日下朝,王珪回府的腳步比平日沉了許多。玄色官袍下襬沾著午門的塵土,手裡攥著的象牙笏板被指節捏得發白,平日裡雖嚴肅卻平和的臉色,此刻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。府裡的下人遠遠瞧見,都屏息斂聲不敢上前——誰都知道,相爺這是在朝堂上受了氣。

杜氏正領著丫鬟在廊下曬新制的墨條,聽見院外的動靜,抬眼只掃了一眼,便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迎了上去。沒問“怎麼了”,也沒說“誰惹你了”,只是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笏板遞給下人,又伸手替他解官袍的繫帶:“今日風大,看這袍子吹得冰涼。廚房燉了你愛喝的陳皮老鴨湯,溫在灶上,我這就叫人端來。”

王珪“嗯”了一聲,任由她伺候著換了家常的布衫,走到書案前坐下,眉頭依舊緊鎖。

這次的事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棘手。他奉旨嚴查京畿糧倉貪腐,順藤摸瓜查到了關隴勳貴長孫氏的旁支子弟頭上——那人藉著督運糧草的由頭,三年間貪了近十萬石軍糧,還餓死了三個押運的民夫。王珪鐵面無私,直接把人抓了,證據確鑿遞到了太宗面前。

可沒等案子結,朝堂上先炸了鍋。幾個依附長孫氏的官員聯名彈劾,說他“私結山東士族,打壓關隴勳貴,意圖把持朝政”,還有人造謠,說他藉著查案的名義,給王氏子弟謀肥差,貪的糧都進了王氏宗族的口袋。流言傳得有鼻子有眼,連太宗都留中了奏疏,沒立刻表態。

“這群蛀蟲,貪了軍糧害了人命,反倒倒打一耙!”王珪一拳砸在案上,硯臺裡的墨汁晃出幾滴,落在宣紙上,暈開一團黑漬,“我王某人行得正坐得端,何時為宗族謀過半點私利?他們自己屁股不乾淨,反倒往我身上潑髒水!”

他氣的不是被彈劾,是自己查了半輩子貪腐,臨老反倒被扣了個“結黨營私”的帽子;更氣的是那十萬石軍糧,是戍邊將士的救命糧,是百姓的血汗糧,就這麼被這群蛀蟲霍霍了,反倒沒人在意。

杜氏端著湯進來,恰好聽見他這話。她沒接話罵那些官員,也沒勸“彆氣壞了身子”——這些話旁人都說過,沒用。她把湯碗放在王珪手邊,又遞了塊熱帕子給他擦手,蹲下身,仰著臉看著他,聲音溫溫柔柔的,卻字字都說到了他心坎裡:

“夫君還記得當年曲江初見,你跟我說什麼嗎?”

王珪一愣,低頭看她。

“你說,你這輩子不求高官厚祿,只求做個對得起天地、對得起百姓的直臣。”杜氏笑了笑,伸手替他撫平皺起的眉心,“那時候我就知道,你選的路,從來不是好走的路。要是人人都誇你,人人都喜歡你,那你才該怕——怕自己成了和光同塵的老好人,怕自己對不起這身官袍,對不起百姓的指望。”

她站起身,走到書案邊,拿起筆蘸了墨,在那張濺了墨的宣紙上,慢慢寫了四個字:無愧於心。

“先祖王導公在江左,被人罵‘王與馬共天下’,被人構陷謀反,不也照樣守著本心,輔佐了三代帝王?後人提起他,只會說他是東晉的柱石,誰會記得那些跳樑小醜的流言?”

王珪看著宣紙上那四個娟秀卻有力的字,又看著杜氏溫柔卻堅定的眼神,堵在胸口的悶氣,忽然就散了大半。

他這輩子什麼都不怕,就怕自己的堅持沒人懂,就怕自己拼盡全力,最後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。可杜氏懂。她懂他的剛直不是固執,懂他的憤怒不是為了個人榮辱,懂他心裡裝的是社稷百姓。

“我就是怕……”王珪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,“怕連累你,連累宗族。”

“傻話。”杜氏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,“當年嫁給你的時候,我就說過,生死相隨,不離不棄。你做對的事,我就陪著你。真要是哪天你丟了官,大不了我們回琅琊老家,種田讀書,我照樣給你煮陳皮湯,補袍子。”

她說著,從櫃子裡翻出一件半舊的布衫——是王珪平時在家穿的,袖口磨破了,她連夜補好了,針腳細密,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。“你看,我都準備好了,就算回鄉下,也凍不著你。”

王珪接過那件布衫,指尖摸著細密的針腳,忽然就笑了。

是啊,他怕什麼呢?他有賢妻懂他,有宗族支援他,有百姓念著他,他行得正坐得端,不過是幾句流言,算得了什麼?

那天晚上,王珪睡了這些天來第一個安穩覺。

第二天一早,他精神抖擻地去上朝,剛到太極殿,太宗就當著滿朝文武的面,把構陷王珪的幾個官員的罪證擺了出來——原來是那幾個勳貴子弟怕貪腐的事敗露,故意造謠想逼王珪收手。太宗當場下旨,貪糧的官員抄家問斬,構陷的官員罷官流放,還特意嘉獎了王珪:“王愛卿剛正不阿,為國為民,是我大唐官員的表率!”

下朝回府,王珪剛進門,就看見杜氏站在廊下笑盈盈地看著他,手裡還端著一碗溫好的陳皮湯。

“我就知道,夫君肯定沒事。”

王珪走過去,接過湯碗,另一隻手緊緊 ;乙~;握住她的手。

朝堂上的風雨再大,派系傾軋再兇,只要回到這個家,有這個人在,他就永遠有底氣,永遠能守住本心。

結髮為夫妻,恩愛兩不疑。她懂他的堅守,也懂他的委屈;她陪他享盛世榮光,也陪他扛風雨雷霆。這世間最難得的,從來不是高官厚祿、千古盛名,而是有這麼一個人,知你冷暖,懂你悲歡,風雨同舟,不離不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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