鹹通之後,大唐江山早已千瘡百孔。
黃巢義軍橫掃中原各州,戰火燒遍淮河南北,朝廷官軍節節敗退,無力管束地方,各路草莽軍閥趁勢割據一方,每一股勢力進城之後,第一件事便是搜刮糧草、強徵壯丁,百姓夾在戰火與苛政之間,求生無門。
光州固始地處淮西要道,流民源源不斷湧入,州縣官吏無力鎮守,城池守備空虛。
壽州人王緒趁亂拉起一支隊伍,輕而易舉攻破固始縣城,佔據此地作為根基。
此人起兵不為安民,只貪圖城池錢糧,入城之後立刻下令挨家挨戶徵調青壯,但凡家中有成年男子,一律強徵入伍,違抗者直接抄家問罪。
王氏三兄弟文武雙全,在固始鄉間聲望極高,王緒早有耳聞,知曉王潮沉穩有謀、王審邽精通糧草籌算、王審知勇武仁厚,是難得的人才。
為擴充麾下實力,王緒親自差人上門徵召,以全族性命要挾,逼迫三兄弟帶著家中鄉勇歸入自己麾下。
王氏一族本只想守著故土庇護鄰里,不願捲入兵戈紛爭,可眼下刀兵架在族人脖頸,若是拒不從命,家中老少、依附王家的數百流民都會慘遭屠戮。
權衡再三,王潮只能帶著兩位弟弟、一眾同鄉子弟歸入王緒軍中,以此保全宗族與鄉鄰。
可入軍之後,三兄弟才看清王緒的殘暴心性。此人天性多疑,心胸狹隘,但凡麾下將士勇武過人、深得軍心,便會心生忌憚,隨便捏造罪名便當眾斬殺。短短數月,軍中驍勇校尉、有才謀士接連遇害,人人自危,將士們白天上陣廝殺,夜裡還要提防主帥猜忌,軍心早已分崩離析。
有忠心將士私下偷偷找到王潮,哭訴朝不保夕的處境,只求王氏三兄弟能尋一條生路。王潮看在眼裡,心中愈發清楚,跟著王緒走下去,所有人遲早都會淪為刀下亡魂。
亂世無數軍閥起兵,或是為搶奪城池地盤,或是為掠奪金銀美色,沒有一人真正顧及跟隨自己的百姓與士卒,可數千固始同鄉背井離鄉,只求一口安穩飯食,不該白白葬送性命。
自此,王潮暗中定下籌謀,不動聲色收攏人心。
平日裡操練之時,他體恤士卒疾苦,分發糧草從不克扣,王審知帶兵巡防,善待沿途流民,王審邽打理後勤,公平分配物資,三兄弟各司其職,短短時日便贏得全軍上下信賴。
軍中不少將士本就是固始同鄉,本就感念王氏平日接濟之恩,如今見王緒殘暴無道,紛紛暗中向王潮靠攏,甘願聽他調遣。
王潮避開王緒耳目,尋了一處山林密地,與兩位弟弟、心腹將士密議對策。
帳下有人提議直接起兵攻佔城池,割據固始自立,效仿各路軍閥爭奪地盤。
王潮當即搖頭拒絕,一語道破心中初衷:“如今中原戰火連天,此地四面皆有亂兵,固守固始只會引來各方攻伐。我等舉事,從不是為稱王稱霸、爭奪疆土,只為保全數千同鄉百姓,尋一處遠離戰火、能安穩耕種的淨土求生。”
這番話讓在場眾人盡數動容。
其他梟雄起兵,眼裡只有城池、錢糧、權勢,唯有王潮,心中記掛的始終是跟隨自己的同鄉老弱婦孺。
計策既定,眾人分工行事。王審知暗中聯絡軍中可靠士卒,佈下埋伏;王審邽管控糧倉與行軍物資,把控全軍命脈;王潮親自出面,假意順從王緒,打消他的疑心。
待到隊伍行軍至南安境內,王緒毫無防備之時,眾人一同發難,當場擒下猜忌殘暴的王緒,徹底掌控全軍。
拿下兵權那日,數萬將士齊齊跪倒,懇請王潮出任主帥。
王潮立於隊伍前方,豎起義旗,當眾立下規矩:全軍行軍途中,不許劫掠村落、不許欺凌百姓、不許濫取民間糧草,所有行軍供給統一規劃,優先安置隨軍流民、老弱。
義旗豎起的那一刻,便與天下逐利軍閥劃開界限。
別人起兵是掠奪蒼生,王氏舉義,只為護佑同鄉百姓活下去。
前路千里向南,山海之間的閩地尚算安穩,王潮望著身後數千同鄉,心中已然定下方向,帶著全族、全軍奔赴東南,開闢一方不受戰火侵擾的樂土。
大軍自此由王潮統領,全軍整裝向南進發,前路山高路遠,閩地山河尚在千里之外,途中關卡、地方割據勢力,皆是攔路阻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