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廷朝堂把目光投向江南王氏,徵召的壓力沉沉壓在會稽總祠肩頭,可遍佈江南各處的王氏隱秘書院,並未就此停下治學傳續的腳步。
這些書院大多隱匿於深山幽谷,或是藏在宗族村落的深宅後院,對外不顯山露水,不懸掛書院匾額,不對外大肆招收外來生徒。
外界只當是荒棄老屋或是尋常民宅,唯有王氏族人知曉內裡另有乾坤。
哪怕世道動盪,禍事環伺,院內依舊絃歌不絕。
族中學者、布衣文人匯聚於此,首要大事便是校勘兩宋遺留下來的舊籍。
歷經宋末戰火,無數典籍殘損散佚,不少書頁殘缺脫漏,字句模糊。
先輩留下的策論、詩文、家訓、族譜,有的只剩殘破抄本,若是不加整理,便會隨著歲月徹底湮滅。
眾人分工各司其職。有人比對不同地方流傳的手抄版本,訂正錯字、補全缺漏的篇章;有人細心謄抄,把殘破的書卷重新繕寫,分出數套副本,分散送往南北各個分支妥善保管,避免一處遇禍便全數損毀。
王冕藏身的深山書院之中,也存下不少抄本,後生子弟一邊學習書畫詩文,也參與抄書校書的勞作。
除整理王氏本族先賢文稿,兩宋大儒的經史著作,記錄民生風物的史籍,也在抄錄保全之列。
官府官學刊印的典籍,多有刪改,刻意抹除不少前朝風骨相關的內容。
王氏族人便依靠民間手抄,保留典籍原本的樣貌,守住未經篡改的華夏文脈。
亂世之中沒有雕版刊印的條件,一切全憑筆墨人力。
油燈之下,一代代人握筆伏案,一頁一頁抄寫。沒有盛大的講學儀式,學子低聲誦讀,師生圍坐案前辨析義理。
不追求揚名世間,只求把歷經戰火洗禮的文脈,在亂世的縫隙之中艱難延續下去。
藏書的保管更是費盡心思。珍貴的宋版書頁、原版手札,不會長久存放於同一處書院。
一部分藏進山腹石室,一部分封入宗祠夾層,一部分交由可靠族人隨身轉移流轉。
多點存放,分散風險,害怕一旦一地敗露,百載心血盡數化為灰燼。
王氏這般私修、私藏典籍的舉動,終究還是逃不過行省密探的耳目。
元廷本就忌憚江南士族借前朝文字凝聚人心,在察覺到民間私藏宋版古書、私自校勘舊籍的風氣之後,朝廷新的管控政令自上而下下達。
官府開始收緊文化管控,明文限制民間私修典籍。
不許民間私自校勘前朝文書,禁止私自編撰鄉邦、宗族史。同時在江南各地展開清查,大肆搜檢民間私藏的宋版舊書。
但凡查出違禁藏書,書籍焚燬,藏書之人要治罪,知情包庇者一併連坐。
差役陸續下鄉,闖入鄉紳百姓家中翻檢書箱。
矛頭看似面向整個江南,實則重點盯緊王氏各個聚居地與可疑的隱秘書院。
一紙禁令,驟然斬斷了族人安穩治學的環境。
苦心守護的古籍舊卷,如今隨時可能被搜出焚燬。
四處的隱秘書院,瞬間暴露在巨大風險之下。
。驗考的酷嚴來迎度再,路之承傳脈文的年多守堅人族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