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的奏事處,王念孫彈劾和珅的奏疏送入御案,訊息頃刻間傳遍朝堂。
金鑾殿內外,滿朝文武無不驚駭。
多年來和珅聖眷深厚,權焰滔天,百官大多明哲保身,敢怒而不敢言,竟有人敢直面鉅奸,逐條陳奏其罪狀。
朝堂之上,面對和珅一眾黨羽的詰難威逼,王念孫立於殿中,神色不改。
他不卑不亢,一樁樁、一件件拿出實證,錢糧賬目、地方證詞,一一陳列,不誇大、不隱匿,只據實陳述奸佞禍國的事實。
任憑殿上流言裹挾、同僚暗中遞眼色勸他退讓,他始終不肯改口,半點不向權貴屈服。
和珅立於一側,面色鐵青。他執掌權柄多年,從未被人如此當面彈劾。退朝之後,他立刻召來心腹幕僚,密室之中緊急謀劃反擊。
“這個王念孫,竟敢當眾折辱本官!不能只在彈劾罪名上辯駁,要尋別的法子,一舉扳倒他,連根剷除王氏宗族。”和珅捻著鬍鬚,眼底寒光乍現。
幕僚躬身獻策:“大人,王念孫與新城王士禎同宗,遠祖便是餘姚陽明先生。王氏世代傳抄古籍,藏有大量前朝手稿,族譜之中更記有明季忠烈事蹟。咱們派人南下,奔赴高郵、新城兩處王氏宗祠,搜尋族譜、舊抄文稿。只要從中摘出片言隻語,便可羅織違礙罪名,反告王念孫心懷異念。”
和珅聞言大喜,重重一拍案几:“好!彈劾貪腐之事尚有爭辯餘地,若是扣上文字違礙的罪名,便是誅族大案。只要找到半句可用的字句,南北兩支王氏,一個都跑不掉!”
心腹領命,連夜挑選精幹人手,分兩路秘密出發。
一路奔赴高郵,搜查王念孫家中藏書;一路趕往山東新城王氏宗祠,翻查族譜、歷代留存的手稿。
他們的目標十分明確,不從貪腐案本身辯駁,轉而從王氏先祖記載裡尋找把柄,借文字獄反戈一擊,構陷王念孫。
訊息很快輾轉傳到王念孫耳中。長子王引之匆匆入內,臉色凝重:“父親,和珅黨羽已經秘密南下,去搜尋咱們兩支王氏的族譜與舊稿,打算從先祖記載中羅織罪證。”
王念孫聞言,眉頭緊鎖,卻並無慌亂。他早已料到和珅不會束手就擒,只是沒想到對方不辯罪狀,直接將矛頭對準宗族世代珍藏的典籍。
“我所奏,皆是和珅貪贓禍國的實據。可他們不辯是非,轉頭去翻百年族譜、舊抄古籍,想用先祖舊事來定我的罪。”
“他們只要在族譜、舊稿裡找到記述明季忠烈、陽明心學相關的文字,稍加曲解,便可上書,說我王氏一族私藏違礙書籍,心懷故朝。”王引之聲色焦灼,“一旦文書被搜走,不止您獲罪,新城貽上一脈,全族老幼都將被牽連。”
王念孫緩緩走到書架前,望著滿架古籍。他在朝堂之上憑證據彈劾奸佞,走的是國法正道;可和珅的黨羽,打算繞開朝堂律法,以文字羅織罪名,拿世代文脈當作攻伐的兇器。
對方的人馬已經在奔赴高郵、新城的路途之上。
那些封存於宗祠、書齋之中,記載著先祖風骨的族譜與手稿,如今全都變成了懸在南北王氏頭頂的利刃。
一旦被搜出、被曲解,這場朝堂彈劾之爭,便會瞬間演變為滅族的文字大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