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士禎常年在外做官,輾轉揚州、京師,家事宗族重擔,盡數落在張氏肩頭。
她留居新城老宅,教養四個兒子讀書習禮,清點田莊租賦,核算出入開銷。
族中子弟有恃家世輕薄妄為的,她便依祖訓規勸約束;鄰里宗族有紛爭,她也公允調停,數年之間,把偌大王氏家門打理得井井有條,始終守住王氏世代相傳的清規。
這一日,院外忽然傳來急促叩門之聲。府中老僕神色慌張奔入內堂稟報,說是府衙官吏帶差役登門,奉命清查世家藏書,逐戶核驗有無違礙文稿。
張氏心中一凜,面上依舊從容鎮定,輕聲吩咐:“莫慌,引諸位官差到前廳奉茶,好生應酬,不可失了禮數。”
她遣開僕婦,獨自快步走向後院。
祠堂側牆有一處隱秘密室,王氏先祖代代珍藏的心學抄本、陽明手札副本、明季先輩留下的文稿,全都藏在此處。
這些手稿,字字皆是文脈,卻也是官府重點提防之物。
一旦被差役闖入密室搜出,斷章取義之下,便是滅門大禍,遠在京師的王士禎,連同高郵王念孫一脈,都要被株連。
幼子聞聲趕來,緊緊拉住張氏衣袖,聲音發顫:“母親,官差已經進前院了!密室裡那些先祖手稿怎麼辦?”
張氏抬手輕輕撫過孩子頭頂,低聲叮囑:“你速去通知守祠的族伯,穩住心神,不可慌亂。記住,無論官差如何盤問,萬萬不可提及密室。”
她心中飛速盤算。官差此番前來,名義是例行藏書盤查,背後實則是和珅黨羽南下蒐羅罪證,專門盯著王氏舊稿。
前廳的官吏只是試探,若是尋不到線索,未必會強行掘地搜查;可一旦有人洩密,密室暴露,便再無轉圜餘地。
前廳,領頭的官吏端著茶盞,目光四下掃視,緩緩開口:“聽聞新城王氏藏書甚豐,朝廷下令清查民間舊籍。煩請夫人命人將家中所有藏書盡數取出,供我等查驗。凡前朝手稿、舊抄史籍,一律要登記造冊。”
張氏端坐主位,神色溫婉,應答不卑不亢:“寒舍藏書,多為後世刊刻的經史詩文,並無違禁書卷。官爺若要查驗,外間書樓典籍,儘可前去翻閱。只是先祖有言,祠堂內的祭祀器物,不得隨意翻動,還望體諒。”
官吏眼神一閃,淡淡笑道:“例行公事,所有書卷都不能例外。若是藏有私稿刻意隱匿,一經查出,便是重罪,還請夫人三思,莫要自誤。”
張氏心中一沉。對方話語之中,已經帶著威逼之意。
他們顯然是有所耳聞,知道王家藏有前朝抄本,此番登門,就是專門來找密室中的手稿。
書樓裡的刊刻典籍可以任其翻看,可密室之中那些先祖傳抄的心學手稿,絕不能落入官差之手。
官差已經起身,準備帶人往後院、祠堂方向檢視。
張氏端坐不動,心中急速權衡。一旦官差靠近祠堂,密室便有暴露的風險。
一邊是傳承數代的文脈,一邊是闔家老小的性命,此刻她必須想出對策,阻攔官差繼續深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