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用血淚寫下的前半段，是關於逃離和抗爭。”
“而用雙手和未來書寫的後半段——”
“是關於重建，和飛翔。”
謝妍的聲音平靜而堅定，在灑滿陽光的客廳裡迴盪。周雨和林律師看著她站在窗邊的背影，脊背挺直，彷彿一株經歷過嚴霜後重新舒展開枝葉的植物，脆弱，卻帶著破土而出的、不容忽視的生命力。
就在這時，謝妍放在茶几上的手機，突兀地震動起來。
螢幕上跳躍的名字，是“媽媽”。
謝妍心裡微微一緊。父母平時很少在她工作時間主動打電話，尤其是在經歷了鄭玉芬大鬧老家、父親被打之後，謝妍特意叮囑他們，無論發生什麼事，一定要第一時間聯絡她。
她快步走過去，拿起手機，按下接聽鍵。
“喂，媽？怎麼了？”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。
電話那頭，母親的聲音帶著極力掩飾的顫抖和哭腔，但謝妍還是瞬間捕捉到了那份慌亂：“妍妍……你、你下班了吧？吃飯了嗎？”
“媽，我在朋友家，剛回來。你怎麼了？出什麼事了？是不是爸……”謝妍的心提了起來。
“不是，你爸沒事，他好多了……”母親的聲音更嚥了一下，停頓了幾秒，似乎在組織語言，又像是難以啟齒，“是……是我。我今天去醫院複查了……”
“複查？媽，你哪裡不舒服？怎麼不早告訴我？”謝妍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急切的擔憂。母親身體一直不太好，有慢性胃炎和高血壓，但最近半年似乎穩定了些，她回老家時也沒聽父母提起有異樣。
“沒、沒什麼大事，就是老毛病，胃不太舒服，有點脹痛，醫生建議做個胃鏡看看……”母親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窘迫和自責，“結果……結果出來了，醫生說，胃裡有個息肉，看起來不太好，建議儘快做手術切掉，做個病理化驗，才能確定……”
息肉？手術？
謝妍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，骨節泛白。她知道胃息肉意味著什麼，良性的還好，如果是……她不敢想下去。
“媽，你別急，醫生怎麼說？手術風險大嗎？什麼時候能做？”她強迫自己冷靜，一連串問題丟擲去。
“醫生說是個小手術，現在技術先進，很快的，就是從嘴裡伸個管子進去……”母親努力想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，但那份強撐的平靜反而更讓人心疼，“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
她“就是”了半天，後面的話像是卡在喉嚨裡，怎麼也說不出來。
“就是什麼？媽，你跟我說實話！”謝妍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揪緊了。
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、低低的啜泣聲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母親才帶著濃濃的鼻音，用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：
“就是……手術費加上後續治療，大概要先交一萬多……家裡的錢，前陣子給你爸買藥，還有上次你婆婆來鬧，門窗玻璃換了幾塊，加上你爸的營養品……沒剩多少了。我跟你爸的退休金，要下個月才發……我、我剛才在醫院，把身上的錢都湊了湊，還差三千……”
“醫生讓先交押金，才能安排手術……我、我……”
母親的聲音徹底被哭泣淹沒。
“妍妍……媽對不起你……媽沒用……這點事還要麻煩你……媽知道你剛換了工作，還在打官司，到處都要用錢……媽真的不想麻煩你，可是……”
謝妍握著手機，聽著母親在那頭壓抑的、充滿自責和羞恥的哭聲，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直衝眼眶，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，窒息般的疼。
三千塊。
只是一個息肉手術的押金缺口，三千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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