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士推著治療車進來，準備給安安做晨間護理和輸液。看到謝妍蒼白如紙的臉色和佈滿紅血絲的眼睛，護士放輕了聲音：“金太太，您要不要去休息一下？孩子體溫已經降下來了，情況穩定，這裡有我們看著。”
謝妍搖搖頭，勉強對護士擠出一個微笑：“謝謝，我沒事。”
她走到窗邊，背對著病床和護士，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。陽光掙扎著穿透鉛灰色的雲層，在她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，釘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孤獨，卻挺直。
她給金湖回了最後一條訊息，很簡短：
“金湖，你聽好。”
“第一，你媽沒病，別咒她，也別拿這個當令箭。”
“第二，安安得了肺炎，需要在醫院住院治療至少一週。我是他媽，我會在這裡陪著他，直到他康復。哪裡也不去。”
“第三，”她停頓了一下，指尖用力，幾乎要戳破螢幕，“那些親戚的廢話，你願意聽，是你的事。但從現在起，誰再敢打電話、發訊息，用‘不懂事’、‘不孝順’這種屁話來騷擾我，我謝妍，奉陪到底。我不介意把昨晚的錄音、醫院的診斷書、還有你媽這些年怎麼對我的，一件件、一樁樁，發到家族群裡，發到你們公司的群裡，發到所有認識你們金家的人都能看到的地方。讓大家評評理，到底是誰‘不懂事’，是誰在‘害人’。”
“想撕破臉，我隨時恭候。”
“最後，通知你和你那位‘心臟不舒服’的媽，安安的住院費、治療費，請立刻打到我的賬戶。否則，我不介意讓醫生直接把賬單寄到金氏企業，或者，找媒體聊聊‘豪門婆婆不顧孫子死活，親爹拒不支付醫藥費’的故事。你知道，我現在，什麼都做得出來。”
訊息傳送成功。
謝妍沒有等他的回覆，直接關掉了手機。
世界，徹底清靜了。
她走回病床邊。護士已經給安安扎好針，透明的藥液正一滴一滴，順著細細的管子，流入兒子幼小的身體。安安睡得很不安穩，小眉頭皺著，偶爾會啜泣一聲，含糊地喊著“媽媽”。
謝妍的心瞬間被揪緊，所有的冰冷和堅硬都在這一刻化開。她俯下身，極其輕柔地握住兒子沒有輸液的那隻小手，貼在臉頰邊。孩子的皮膚依舊有些燙，但比起昨晚那駭人的高溫，已經好了太多。
“寶貝，不怕，媽媽在。”她低聲呢喃，聲音輕柔得像羽毛，“媽媽在，誰也傷害不了你。”
陽光終於衝破了雲層，一縷金線透過百葉窗，恰好落在安安長長的睫毛上，也照亮了謝妍低垂的眼睫。她的眼神，落在兒子因輸液而有些青紫的小手背上，那裡，細小的血管清晰可見。
昨晚的決心，在經歷了這一早晨疾風驟雨般的道德綁架和親情勒索後，非但沒有被摧毀，反而像被淬鍊過的鋼鐵，更加冷硬，更加清晰。
“不懂事”的媳婦？
好啊。
那她就“不懂事”到底。
下午，安安醒了一會兒，喝了點水，又迷迷糊糊睡去。謝妍一直握著他的手，幾乎沒閤眼。
病房門被輕輕推開，一個穿著利落套裝、提著果籃和營養品的身影出現在門口。是林薇。她看起來比幾年前更幹練了，眼神銳利，看到謝妍的瞬間，眉頭緊緊皺起。
“我的天……小妍，你怎麼……”林薇快步走進來，放下東西，一把抓住謝妍的肩膀，上下打量著她蒼白憔悴的臉和身上皺巴巴的毛衣，眼圈一下子就紅了，“那幫畜生！他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？！”
“林薇姐。”謝妍叫了一聲，一直強撐著的堅強，在看到這個曾經像姐姐一樣照顧她、教她職場的舊上司時，幾乎要崩潰。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，把湧上來的淚意逼了回去。現在不是哭的時候。
“什麼都別說，先吃點東西。”林薇從帶來的大袋子裡拿出還溫熱的粥和點心，強硬地塞到謝妍手裡，“我路上都聽說了。你昨天在電話裡說得不清不楚，我託人打聽了，兒童醫院這邊有熟人……你兒子怎麼樣？肺炎？嚴重嗎？”
“已經穩定了，在消炎。”謝妍捧著溫熱的粥碗，指尖傳來一點稀薄的暖意。她簡單說了安安的情況。
林薇一邊聽，一邊用消毒溼巾仔細擦了自己的手，然後極其輕柔地摸了摸安安的額頭，又查看了一下輸液的情況，動作專業而仔細。“嗯，體溫是降了。別擔心，兒童肺炎現在治癒率很高，用上藥，好好護理，很快就能好。”她安慰道，然後轉向謝妍，眼神變得嚴肅，“那你呢？你以後打算怎麼辦？真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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