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美娟臉上露出了快意而殘忍的笑容，彷彿這一巴掌是她親手打的。
金湖的手還僵在半空，掌心火辣辣地疼，但更讓他心臟驟停的，是眼前的一幕——
謝妍的臉，偏向了另一邊。
但，不是被他打的。
就在他的巴掌即將落到謝妍臉上的瞬間，謝妍一直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，以快得驚人的速度抬起，精準而狠厲地，格擋住了他揮下的手腕！同時，她的頭順勢向另一側偏開，完全躲過了他的掌摑。
而真正發出那聲脆響的，是謝妍在格擋的同時，藉著金湖向前衝的力道，用自己另一隻手的手背，以四兩撥千斤的巧勁，反手抽在了金湖湊近的臉上！
不是耳光，更像是用指節反手刮過，力道不輕，在寂靜中聲響驚人。
金湖完全懵了，臉上迅速浮現出幾道紅痕，火辣辣的痛感傳來，但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——謝妍，竟然敢還手？！她怎麼敢？！她怎麼能？！
謝妍甩開他抓著自己手腕的手，向後退開一步，重新拉開距離。她揉了揉被捏得生疼的手腕，那裡已經一片青紫。然後，她抬起頭，看向金湖，眼神里沒有恐懼，沒有淚水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，和潭底燃燒的冰冷火焰。
“金湖，”她開口，聲音穩得沒有一絲顫抖，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、嘲諷的平靜，“這一巴掌，四年前，你第一次讓我‘讓著媽’的時候，我就該還給你。”
“三年前，你媽把我燉了五個小時的湯倒進垃圾桶，說鹹了，你讓我別計較的時候，我該還給你。”
“兩年前，我流產躺在醫院，你媽說是我自己不小心，你讓我別惹媽傷心的時候，我該還給你。”
“一年前，我父親病重我想回去看看，你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，你扣下我的身份證的時候，我該還給你。”
“昨天，你兒子高燒40度，你媽不讓送醫，你罵我‘不懂事’的時候，我更該還給你！”
她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，一句比一句冷厲，每一個字都像重錘，砸在金湖越來越蒼白的臉上，也砸在這個華麗客廳虛偽的寧靜上。
“但我沒有。”謝妍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，卻更加穿透人心，“因為我傻，我以為忍讓能換來尊重，我以為付出能換來真心，我以為愛你，就能讓你看到我的委屈。”
“可現在，我醒了。”
她抬起手，不是要打人，而是用指尖，輕輕拂過自己剛才被金湖抓住、現在一片青紫的手腕，動作輕柔，眼神卻鋒利如刀。
“你剛才那一巴掌，沒打到我臉上。”她看著金湖，一字一頓，清晰地說道，“但它，已經為我過去四年的所有隱忍、所有委屈、所有愚蠢的愛，蓋上了最恥辱、也最醒目的印章。”
“從今以後，謝妍，不再是你金湖的妻子，不再是你金家可以隨意羞辱的媳婦。”
“我是安安的母親，是我自己命運的主人。”
“這一巴掌，打斷了我們之間最後一絲可笑的夫妻情分，也打醒了我。”
她彎腰，撿起因為剛才動作而掉落在茶几旁的錄音筆，仔細檢查了一下，紅光依舊在微弱地閃爍。她將它重新別迴風衣內側的口袋，然後，拿起了那份離婚協議書。
紙張被她撫平，然後，她當著金湖和陳美娟的面，用那支錄音筆的筆尖——當然，它也是一支能寫字的筆——在協議書的末尾，乙方（謝妍）簽名處，流暢而堅定地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謝妍”。
兩個字，力透紙背。
簽完，她將筆帽扣回，將協議書轉向金湖，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。
“該你了，金湖。”她說，“或者，我們直接法庭見。錄音、病歷、這些年的轉賬記錄、你媽對我精神壓迫的證人證言（林薇姐已經聯絡了幾個曾目睹過的舊傭人）……我的律師說，證據很充分。哦，對了，剛才媽說要搶走安安，以及你試圖對我實施暴力（雖然未遂，但有錄音和手腕的傷為證）的言論，我也會一併交給法官，作為你方不適合撫養孩子的有力證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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