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日清晨六點半，謝妍被一陣粗暴的拍門聲驚醒。
“謝妍！起來了起來了！今天要拍全家福，別磨磨蹭蹭的！”
是陳美娟的聲音，中氣十足，穿透力極強，連隔壁鄰居都能聽得一清二楚。
謝妍睜開眼睛，在床上躺了幾秒鐘，望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縫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全家福。
上個月陳美娟就唸叨著要拍全家福，說金湖的表弟買了新相機，要給大家拍一張“像模像樣”的全家福，掛在客廳正牆上。謝妍當時沒當回事，以為她就是隨口說說。沒想到陳美娟當真了，還特意選了今天——週日，所有人都在家。
她坐起身，看了一眼身邊還在熟睡的安安，輕手輕腳地下了床。
今天是五月二十六號。
距離她起訴離婚，過去了九天。
距離調解通知書送達，過去了四天。
而今天，她要穿上漂亮的衣服，化上得體的妝容，和即將對簿公堂的婆家人一起，拍一張“闔家歡樂”的全家福。
多麼諷刺。
吃過早飯後，陳美娟就開始張羅了。
她翻出了壓箱底的一件暗紅色繡花旗袍，那是她過年時才捨得穿的“行頭”。金湖也被要求換上了一件嶄新的白襯衫。連安安都被套上了一件格子小馬甲，是陳美娟專門為他買的。
“謝妍，你也去換件好看的衣服。”陳美娟難得對她和顏悅色，“穿那件粉色的裙子，就是我去年給你買的那件。”
謝妍愣了一下。
粉色那條裙子，是去年陳美娟在打折的時候買的，碼數小了半號，她穿著勒得慌。而且那顏色是那種廉價的亮粉，襯得她皮膚暗沉。她只穿過一次就再也沒碰過了。
“媽，那條裙子有點小，我穿不太舒服——”
“小什麼小？我看你穿正好！”陳美娟的臉立刻拉了下來，“今天是拍全家福，你就不能講究一點？別掃大家的興！”
謝妍張了張嘴，最終還是閉上了。
她回到臥室，從衣櫃最底層翻出那條粉色裙子，換上。果然，拉鍊拉到一半就卡住了，她憋著一口氣使勁往上拽，才勉強拉上。腰部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她站在鏡子前，看著鏡中的自己。
裙子太緊，顏色太豔，襯得她臉色蠟黃，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違和感。她像是一個被強行塞進不合身戲服的演員，被迫在一場不屬於她的劇目裡扮演一個“幸福兒媳”的角色。
她對著鏡子，扯出一個笑容。
那笑容僵硬而空洞，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“媽媽！”安安跑進臥室，看到她，愣了一下，“媽媽，你今天好漂亮！”
謝妍蹲下來，捏了捏他的小臉蛋：“安安今天也很帥。”
“嘻嘻。”安安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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