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五上午九點半，南山區行政服務大廳二樓，婚姻登記處。
謝妍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十五分鐘到達。她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針織衫，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，素面朝天，看起來不像來辦什麼大事的，倒像是來辦事視窗交個水電費。
她在等候區找了個位置坐下，把帶來的檔案袋放在膝蓋上，安靜地等著。
檔案袋裡裝著的，是一份《變更撫養權協議書》。
三天前，金湖透過陳美娟輾轉聯絡到她，說他願意放棄對安安的探視權和監護權，把孩子的撫養權徹底變更到她名下。他說得很乾脆，沒有任何附加條件，甚至連撫養費都不要了。
謝妍當時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，沉默了很久。
她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場硬仗。她甚至做好了打官司的準備——請律師、收集證據、上法庭，一套流程走下來，少說也要三五個月。她沒想到金湖會主動退讓，而且退讓得這麼徹底。
但她沒有追問原因。她只是說：“好，那週五上午九點半，民政局見。”
現在她坐在這裡，等待著這場婚姻的最後一道手續畫上句號。
九點二十八分，金湖出現了。
他比謝妍記憶中瘦了很多，顴骨高高凸起，眼窩深陷，皮膚被曬成了粗糙的黝黑色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外套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腳上踩著一雙沾著乾涸水泥點的解放鞋。
他站在門口，目光在大廳裡掃了一圈，看到謝妍之後，腳步明顯頓了一下。
然後他低下頭，快步走了過來，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空位，誰都沒有先開口。
沉默持續了大約半分鐘。最後還是謝妍先說話了：“材料帶齊了嗎？”
“帶齊了。”金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，抽出裡面的身份證和戶口本，“你看看。”
謝妍接過來檢查了一遍，點了點頭：“走吧，去視窗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在前面。金湖跟在她身後，步子很慢，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。
對峙
視窗的工作人員是個年輕的姑娘，看起來二十出頭，扎著馬尾辮，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。她接過兩個人遞過來的材料，快速翻閱了一遍，然後抬起頭：“雙方都確認自願變更撫養權嗎？”
“確認。”謝妍回答得很快。
金湖慢了半拍，聲音更低：“確認。”
“好的，那請在協議書上簽字。”工作人員把一式三份的協議書推到櫃檯前，指了指簽名處，“這裡，還有這裡，都需要簽名按手印。”
謝妍接過筆，毫不猶豫地在三份協議書的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，然後拿起印泥，在簽名上按了手印。動作流暢，一氣呵成，前後不到一分鐘。
她把筆遞給金湖。
金湖伸出手，接過了筆。
然後他的手開始發抖。
那是一種肉眼可見的、無法控制的顫抖。他的手指攥著筆桿，指節泛白，筆尖懸在簽名處的上方，遲遲落不下去。他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，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，整個人的身體都在微微發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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