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華區，興盛花園工地。
謝妍把車停在工地外圍的一條小巷子裡，步行走到工地入口。夕陽西斜，把整片工地染成一片橙紅色，高高的塔吊在天幕上畫出巨大的剪影。
工人們陸陸續續地下班了，三三兩兩地從工地大門走出來，渾身灰撲撲的，臉上帶著疲憊。謝妍站在路邊，一個一個地辨認。
她等了將近半個小時，終於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金湖最後一個從工地裡走出來。他扛著一把鐵鍬，步履沉重，身上的工裝已經被汗水浸透，貼在身上，勾勒出瘦削的身形。他低著頭走路，完全沒有注意到路邊站著的人。
“金湖。”
金湖的腳步猛地一頓。他抬起頭，看到謝妍站在夕陽裡，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，僵在了原地。
鐵鍬從他手裡滑落，咣噹一聲砸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來了？”他的聲音裡帶著慌亂和不知所措。
“我來找你問一些事情。”謝妍走近了幾步，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停下，“你之前在照片背面寫的那句話——‘小心沈川，他知道你所有的事’——是什麼意思？”
金湖的臉色變了。他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，像是在確認周圍有沒有人偷聽。然後他壓低聲音說：“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。跟我來。”
他帶著謝妍穿過幾條巷子，來到一間破舊的出租屋前。屋子很小，只有十幾個平方，裡面放著一張鐵架床、一張摺疊桌、一個塑膠凳子。牆角的電飯煲裡還剩著半鍋冷飯，桌上擺著一瓶老乾媽和一碟鹹菜。
這就是金湖現在住的地方。
謝妍站在門口，看著這個逼仄的空間，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“坐吧。”金湖指了指唯一的塑膠凳，自己則在床邊坐下，“你想知道什麼？”
謝妍在他對面坐下，直視著他的眼睛：“第一，你的公司是怎麼倒閉的？第二，你跟沈川是什麼關係？第三，你為什麼會在照片背面寫那句話？”
金湖低下頭，沉默了很久。當他再次抬起頭的時候，眼眶又紅了。
“我的公司……是被沈川搞垮的。”
謝妍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“三年前，沈川找到我，說要跟我合作一個專案。他說他有渠道拿到一個大單，只要我投錢進去，利潤對半分。我當時鬼迷心竅，相信了他，把公司所有的流動資金都投了進去，還借了一大筆高利貸。”
“結果呢？”
“結果那個專案根本就是個騙局。錢投進去之後，沈川消失了三個月。等我找到他的時候，他說專案黃了，錢也虧光了。我找他要說法，他反過來威脅我，說如果我敢報警，他就讓我在深圳待不下去。”
金湖的聲音開始發抖：“我當時不信邪，去報了警。結果警察調查了兩個月，說沒有證據證明沈川詐騙，屬於正常商業風險，不予立案。我這才知道——沈川在上面有人。”
謝妍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。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我就破產了。公司倒閉，房子賣掉，債主天天上門催債。我媽把養老的錢都拿出來幫我還債，但還是不夠。我只能出來打工，一天干十二個小時，一個月掙五六千塊錢，慢慢還。”
金湖抬起頭，看著謝妍，眼睛裡滿是血絲：“謝妍，我對不起你。我以前不是個東西，我混蛋，我活該。但我跟你說那句話是真的——沈川這個人，比你想象的要危險得多。他接近你，絕對不是偶然。”
謝妍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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