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是周敏帶來的。
週五中午，兩個人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湘菜館吃飯。周敏一邊剝小龍蝦，一邊用一種“你猜我聽到了什麼”的表情看著謝妍。
“你那個前婆婆，又開始作妖了。”
謝妍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：“她又怎麼了？”
“她開始張羅給金湖相親了。”周敏把剝好的蝦肉丟進碗裡，擦了擦手，掏出手機翻了幾下，“你看，這是我在一個本地相親群裡看到的。群主發的徵婚啟事，說男方三十四歲，離異，有房有車，國企中層管理，年薪三十萬以上，誠覓溫柔賢惠的未婚女性為伴。”
謝妍接過手機看了一眼，差點笑出聲。
徵婚啟事上的照片確實是金湖——但不是現在這個在工地上搬磚的金湖，而是三年前那個西裝革履、意氣風發的金湖。照片明顯是從某張舊合影裡截出來的，P掉了背景，磨了皮，加了濾鏡，看起來確實人模狗樣的。
至於“有房有車”“國企中層管理”“年薪三十萬以上”——每一項都是假的。金湖的房子早就賣了，車也抵債了，現在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裡，一天掙兩百塊錢。
“這陳美娟是真能吹啊。”謝妍把手機還給周敏，搖了搖頭，“她就不怕人家姑娘見面之後發現貨不對板？”
“她怕什麼？她只管把人騙過去見面，後面的事再說唄。”周敏嗤笑了一聲，“我聽說已經有好幾個姑娘加她了，她正挨個篩選呢，挑長得好看的優先安排見面。”
謝妍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，慢慢嚼著，沒有說話。
她對金湖已經沒有感情了，但聽到這個訊息，心裡還是泛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。不是嫉妒，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種淡淡的荒謬感——就好像看到一個你曾經無比熟悉的人，正在一步步走向一個你自己都看不懂的劇本。
“你說她圖什麼呢？”謝妍放下筷子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金湖現在那個狀況，就算真的騙到一個姑娘結婚了，又能怎樣？婚後人家發現他沒錢沒房還欠一屁股債，還不是要離？”
“圖個面子唄。”周敏聳了聳肩，“你不是不知道你那個前婆婆是什麼人。在她眼裡，她兒子永遠是那個優秀的好男人，離婚是你不知好歹。現在她急著給兒子找個更年輕更漂亮的，就是為了證明‘你看，我兒子不缺女人’。”
謝妍笑了笑，沒有接話。
她不想再談論金湖和陳美娟了。那頁已經翻過去了，她的人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但她沒想到的是，這頓飯還沒吃完，陳美娟就親自找上門來了。
下午一點半，謝妍和周敏吃完飯，剛從湘菜館出來，就看到陳美娟站在門口的花壇邊上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印花上衣，頭髮燙了小卷，挎著一個亮閃閃的黑色皮包，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要去參加什麼喜慶的場合。看到謝妍出來，她立刻迎了上來，臉上堆著笑，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假。
“哎呀，妍妍，好久不見了！”
謝妍被她這一聲“妍妍”叫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自從離婚之後，陳美娟對她的稱呼就從“妍妍”變成了“那個女人”“那個狐狸精”“那個沒良心的東西”。現在突然又改回“妍妍”，只能說明一件事——無事獻殷勤，非奸即盜。
“陳阿姨，有事嗎？”謝妍的語氣很冷淡。
“哎呀，也沒什麼大事，就是想跟你聊聊。”陳美娟湊近了幾步，目光在謝妍身上上下打量著，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，“你這段時間瘦了不少啊，是不是工作太累了？要注意身體啊。”
周敏在旁邊翻了個白眼，小聲嘀咕了一句：“黃鼠狼給雞拜年。”
陳美娟假裝沒聽到，繼續笑眯眯地說：“妍妍啊，阿姨今天來找你，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是這樣的——”陳美娟搓了搓手，“金湖呢，現在也想開了，打算重新開始了。阿姨給他介紹了個姑娘，條件挺好的，大學畢業，在銀行工作，長得也漂亮。但是吧，人家姑娘聽說金湖離過婚，還有點猶豫。所以阿姨想請你出面，幫金湖說幾句話，就說你們是和平分手的，金湖人很好，是個負責任的男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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