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二下午四點二十分,謝妍正在公司加班趕一份方案,手機忽然響了。
她拿起來一看——是幼兒園的李老師打來的電話。
她的心猛地一跳。老師在上班時間打電話,通常意味著孩子出了什麼事。她趕緊接通:“喂,李老師,安安怎麼了?”
“安安媽媽,你彆著急,安安沒事。”李老師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遲疑,“是這樣的,今天下午三點半,有一位老先生來幼兒園接安安,說是安安的爺爺,從溫州過來的,想帶孩子出去吃點東西。我們按照規定核對了他的身份資訊,他確實帶了戶口本,上面的資訊跟安安的檔案對得上。但我們還是想跟你確認一下——你有沒有授權讓安安的爺爺接走他?”
謝妍握著手機,感覺自己的大腦在那一瞬間空白了一兩秒。
安安的爺爺。金湖的爸。那個在金家三年,她總共沒見過幾次面的男人。那個在家裡永遠像個透明人,從不參與任何事情,也從不為她說過一句話的男人。他跑到深圳來了?還去幼兒園接安安?
“我沒有授權。”謝妍的聲音有些發緊,“李老師,麻煩你千萬不要讓他把安安帶走——”
“呃,安安媽媽……”李老師的聲音變得更加遲疑了,“老先生已經在四點十分的時候把孩子接走了。他說他跟你透過電話了,你同意了的。我們打你的電話,但一直佔線……”
謝妍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。她今天下午確實接了幾個工作電話,可能有幾分鐘在通話中。但金湖的爸——那個她幾乎不認識的男人——居然趁這幾分鐘的空隙,把安安從幼兒園接走了。
“他們去哪裡了?”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,“老先生有沒有說帶安安去哪裡?”
“他說帶孩子去吃麥當勞,就在幼兒園附近那家。他說吃完就送回來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我馬上過去。”
謝妍掛了電話,抓起包就往外衝。她一邊跑一邊撥通了金湖的電話——這是她離婚之後,第一次主動給金湖打電話。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,金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意外:“妍妍?”
“金湖,你爸把我女兒從幼兒園接走了。”她的聲音急促而冰冷,“你最好祈禱安安沒事。如果安安少了一根頭髮,我會讓你全家都付出代價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然後金湖的聲音響起來,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茫然:“我爸?他去深圳了?我不知道啊……”
謝妍沒有聽他解釋,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。她衝出公司大樓,攔了一輛計程車,報了幼兒園附近那家麥當勞的地址。計程車匯入晚高峰的車流中,速度慢得像蝸牛爬行。她坐在後座上,手指不停地敲擊著手機殼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她強迫自己深呼吸,告訴自己不要慌。金湖的爸雖然懦弱,但不像陳美娟那樣惡毒。他應該不會傷害安安。但萬一呢?萬一這是金家策劃好的,要把安安帶走藏起來呢?她不敢往下想了。
計程車終於在麥當勞門口停了下來。謝妍扔下一張鈔票,沒等找零,推開車門就衝了進去。
她站在餐廳中央,目光急切地掃過每一張桌子。然後她看到了——靠窗的位置,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和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面對面坐著。老人面前的托盤裡放著一杯可樂,小女孩面前擺著一個開心樂園餐的盒子,她正拿著一根薯條蘸著番茄醬,吃得滿嘴都是。
是安安。還有她幾乎沒怎麼說過話的前公公。
謝妍快步走過去,在安安身邊蹲下來,一把把她摟進懷裡:“安安!”
安安被她嚇了一跳,嘴裡還叼著半根薯條,含糊不清地說:“媽媽?你怎麼來了?”
“媽媽來接你回家。”謝妍鬆開她,上下打量了一番——安安完好無損,衣服整潔,臉上帶著吃東西的滿足感,看起來沒有任何受到傷害的跡象。她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。
她站起身,轉向對面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。金湖的爸——她甚至不太記得他的名字了,只記得所有人都叫他“老金”。他比三年前老了許多,頭髮白了一大半,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,面前那杯可樂幾乎沒有動過。
“爸。”謝妍還是叫了一聲,語氣冷淡,“你來深圳,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?”
老金抬起頭看著她,眼神有些躲閃,嘴唇翕動了幾下,才發出聲音:“妍妍……我、我就是想看看孩子……我在溫州待了一輩子,沒出過遠門。這次是偷偷來的,你媽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知道你這樣直接去幼兒園接孩子,我會多擔心嗎?”謝妍的聲音依然很冷,“萬一我以為孩子被人拐走了,報警了怎麼辦?”
“對不起、對不起……”老金連連道歉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想看看孩子。我知道你們離婚了,我沒資格來看她。但我……我就是想她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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