籤售會現場亂成了一鍋粥。
我坐在臨時搭起來的籤售臺後面，面前排著的隊伍拐了三個彎，一直延伸到商場一樓的大門口。保安拿著擴音器喊了七八遍“請大家有序排隊”，根本沒人聽。有人舉著書往前擠，有人舉著手機直播，還有幾個大媽擠到最前面，把書往我面前一拍：“姑娘，給我籤個‘早日發財’！”
我哭笑不得，翻開扉頁簽下名字，又加了一句“身體健康”。
“謝老師！謝老師看這裡！”一個舉著相機的男生擠到臺前，“我是您三年的老粉了！從您第一篇公眾號文章就開始追！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！”
我衝他笑了笑，接過他遞來的書。書名叫《金絲雀與天空》，封面是一隻金色的鳥籠，籠門敞開著，一隻鳥正展翅飛向藍天。這本書上市一週，首印三萬冊已經賣斷了貨，出版社連夜加印了五萬冊。
“籤什麼內容？”我問。
“就寫……‘致每一個不甘被困住的靈魂’。”
我筆尖頓了頓，抬頭看了他一眼。二十出頭的小夥子，戴著黑框眼鏡，T恤上印著“自由”兩個大字。我低下頭，在扉頁上寫下那句話，又加了一個笑臉。
“謝謝支援。”
“是我該謝謝您！”小夥子激動得聲音都在抖，“您的書救了我姐。她之前離婚後一直走不出來，看了您的書哭了整整一晚上，第二天就去報了瑜伽班，現在整個人都不一樣了！”
我心裡一熱，鼻頭有點發酸。“替我謝謝你姐，告訴她，她比自己想象的要強大得多。”
“我一定轉達！”
隊伍繼續往前挪。有剛畢業的大學生，有全職媽媽，有退休的老教師，還有幾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，每個人都在這本書裡看到了自己。
“謝老師，我是從隔壁縣城坐了兩個小時大巴來的。”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站在我面前，手裡緊緊攥著那本書，指節都發白了，“我跟我老公結婚二十年，他出軌了三次，我一直不敢離，怕被人笑話。看了您的書，我決定下週就去民政局。”
我從椅子上站起來，繞過桌子，給了她一個擁抱。
“你做得對。”我在她耳邊說，“不要怕別人怎麼說，日子是你自己在過。”
她哭了，眼淚蹭在我肩膀上。我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她，她擦了擦眼淚，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“讓你見笑了。”
“沒事，哭出來就好了。”
簽完名，她抱著書走了，背影比來的時候挺拔了許多。
籤售會持續了三個小時，我的手都快抽筋了。最後一批讀者散去的時候，商場已經快關門了。出版社的編輯小李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：“謝老師辛苦了，今天的銷量又創新高了！書店那邊打電話來說庫存不夠，明天還得再調一批過來。”
我喝了口水，揉了揉發酸的手腕。“能幫我查一下，今天有沒有一個叫金湖的人來過？”
小李翻了翻簽到簿，搖了搖頭。“沒有這個名字。怎麼了？”
“沒什麼，隨便問問。”
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問。可能是潛意識裡覺得他會來。畢竟這本書裡有太多關於他的內容——好的壞的，甜的苦的，全都寫進去了。寫的時候我沒想過他會看到，甚至沒想過他會怎麼想。只是想把那些憋在心裡的話都說出來，給自己一個交代。
現在看來，他大概不會來了。
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時候，手機響了。是醫院打來的。
“謝女士，王桂蘭患者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，但目前還在ICU觀察。她醒過來之後一直在唸叨您的名字，您方便來看看她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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