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謝妍醒得很早。
窗外天色剛矇矇亮，江面上籠著一層薄霧。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，直到手機鬧鐘響起，才翻身起床。
洗漱，換衣服，化了一個淡妝。
她選了件米白色的針織衫，配一條深色闊腿褲，簡潔大方，不張揚也不隨意。對著鏡子整理衣領的時候，她看到自己鎖骨上那條細細的疤痕——那是去年做清宮手術時留下的，麻醉針的針眼。
她用手指輕輕摸了摸那道痕跡，然後將領子往上拉了拉，遮住了。
出門前，她看到沙發上那條駝色羊絨披肩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沒有帶。
醫院在市中心的腫瘤專科醫院。
謝妍打車到達的時候，已經是上午九點半。她站在醫院門口，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秋天的涼風撲面而來，讓她胃裡一陣翻湧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走了進去。
住院部七樓，VIP病房。
走廊裡很安靜，偶爾有護士推著藥車經過，輪子碾過地磚發出輕微的咕嚕聲。謝妍按照護士指引的方向走到710病房門口，門虛掩著，裡面傳來金母低低的說話聲。
“……你再吃點吧，這是媽一大早起來熬的粥，放了紅棗和桂圓，補氣血的……”
“我不想吃。”金湖的聲音虛弱而沙啞，像砂紙磨過木頭，“拿走。”
“你不吃東西怎麼行？醫生說你現在的營養狀況很差——”
“我說了不想吃！”
伴隨著一聲悶響，像是碗被摔在地上的聲音。
謝妍站在門外，手指懸在門把手上方，停頓了兩秒，然後推開了門。
病房裡一片狼藉。
白瓷碗碎在地上，米粥濺得到處都是，金母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撿碎片，看到謝妍進來，整個人僵住了。
“小……小妍……”
金湖靠在病床上，臉色蠟黃，眼窩深陷，原本壯實的身體瘦得只剩一副骨架撐著病號服。他看到謝妍的那一刻，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，隨即又被濃重的羞愧和痛苦淹沒。
他下意識地拉了拉被子，想要遮住自己枯瘦的手臂。
“你來了……”他的聲音在發抖。
謝妍走進病房，繞過地上的狼藉，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。
“嗯，來了。”
短短兩個字，卻讓金湖的眼眶瞬間紅了。
金母識趣地收拾好地上的碎片，端著托盤退出了病房。門被輕輕帶上，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。
沉默像一堵無形的牆，橫亙在他們之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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