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零三年六月七日。
高考。
蘇念起來得很早。五點半，天剛矇矇亮。她奶奶已經在廚房裡忙了——熬粥，蒸饅頭，煮了兩個雞蛋。
蘇奶奶把雞蛋剝好，放在她碗裡。
蘇念點了點頭。她不太餓。不是緊張——她不太會緊張，至少表面上是這樣。但胃裡有點緊，像有人攥著。
准考證、身份證、鉛筆、橡皮、尺子——蘇奶奶在旁邊念。
都裝好了。蘇念拍了拍書包。
水——
帶了。
那我去送你——
不用。蘇念站起來，把碗裡的粥喝完。您腿不好。我自己去。
蘇奶奶送到門口。院裡的槐樹在六月的晨光裡，葉子很綠。槐花已經開過了，地上落了一層白色的花瓣，沒人掃。
念念。
蘇念回過頭。
考完回來，跟趙老師說一聲。
蘇念點了點頭。然後出了院門。
六月五號。高考前兩天。
蘇念跟奶奶說去學校拿點東西。但實際上，她坐了一個小時的公車，到了八中門口。
校門關著。跟四月、五月一樣，關著。門口貼著一張A4紙，上面寫著非典防控期間，外來人員一律不準入內。紙的邊角翹起來了，可能被風吹過，也可能被雨打過。
她站在鐵柵欄外面，站了很久。
柵欄裡面是操場。操場空著，跑道上沒有人，籃球架上沒有人，旗杆下面的空地上也沒有人。以前這個時候，操場上應該有體育課，有男生在打球，有女生在跑道邊聊天。但現在什麼都沒有。
她想，林智在四樓。四樓的教室，或者四樓的宿舍。他每天在做什麼？看書？做題？還是坐在視窗看著外面的路？
她掏出口袋裡的一顆話梅。就是上次送過來的那種。她把話梅放進嘴裡，酸味一下子衝上來，眼睛有點溼。
不是因為話梅。是因為她突然很想跟他說一句話。一句很普通的話。比如我明天考試了。比如你那邊怎麼樣。
但她說不了。柵欄裡面的人聽不見。
她站了大概二十分鐘。然後她轉身走了。走的時候，她回頭看了一眼四樓的方向。窗戶關著，或者開著，她看不清。
如果他在視窗，他會不會看見她？
她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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