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信拆開。看了很久。
看到你有喜歡的人那一段的時候，她把信放下了。因為手在抖。
不是冷。是——別的。
她把信重新拿起來。看完。摺好。放進抽屜最裡面。
然後她趴在桌上。周檸在旁邊看書——她沒問蘇念怎麼了。她知道。
窗外，銀杏葉在風裡翻。金黃的一片。
十一月的第一個星期天，蘇念回大院。
不是因為想回去——是因為沈老師佈置了一個作業：回你長大的地方，找一個你熟悉的人，做一個深度採訪。採訪不是問答。是聽。聽他說，聽她說，然後你想——這個人為什麼是這樣。
蘇念想了一下。然後她回了大院。
她要採訪的人——趙秀蘭。
趙老師，我想採訪您。
趙秀蘭在廚房裡擇菜。圍裙系在腰上——第三顆扣。蘇念看了那顆釦子很久。然後她把目光移開。
採訪？趙秀蘭的手沒停。採訪要問什麼？
什麼都問。您小時候——怎麼長大的。怎麼來的北京。怎麼認識林叔叔的。怎麼——
蘇念頓了一下。她不知道該不該問怎麼生病這個問題。
趙秀蘭的手停了一下。然後繼續擇菜。擇的是白菜——把外層的老葉子一片一片剝掉，留下里面嫩的。
念念。有些事——不是所有事都要寫成作業的。
我知道。但——我想知道。
不是因為作業。是因為——蘇念覺得，趙秀蘭是她見過的最的人。不說苦，不說累，不說怕。但蘇念想聽懂那些後面的東西。
趙秀蘭看了她一會兒。然後點了點頭。行。但你別寫太細。有些事——留著比寫出來好。
蘇念點了點頭。
那個下午，蘇念在院子裡坐了三個小時。不是坐在趙秀蘭旁邊——是坐在槐樹下。趙秀蘭在廚房裡忙——擇菜、切菜、炒菜。蘇念在槐樹下，聽著廚房裡的聲音。刀落在菜板上的聲音，水開的聲音，鍋鏟碰鍋邊的聲音。
有時候趙秀蘭會探出頭來跟她說一句話。
念念，你冷不冷？進來坐。
不冷。
那你坐那兒——別凍著。
然後趙秀蘭又回廚房了。
蘇念沒有用錄音筆。沈老師說深度採訪不要用錄音筆——錄音筆會讓對方覺得在被採訪，不是說。所以蘇念只帶了筆記本。但她沒怎麼寫——因為她發現，趙秀蘭說的話，她都記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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