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情滿四合院:智者》第144章 斷供(2)

作者:六州的雲王·11天前

林智看著他說——EDA工具。部分IP授權。後續——可能擴大。

會議室裡又安靜了幾秒。然後有人開始低聲說話——聲音壓得很低,聽不清具體在說什麼,但那種嗡嗡的聲音在房間裡蔓延開來。

王老師沒有加入那些低聲討論。他坐在角落裡,靠在椅背上,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,安靜地抬起眼睛看著林智。皺紋在日光燈下顯得更深了一些。他的聲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聽到了——你怎麼打算?

白板前面,林智站了一會兒。他的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張臉——趙明遠皺著眉,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;徐薇正在低頭看手機,但螢幕是黑的,她沒有在看東西,只是在找一個可以放目光的地方;老陳摘了眼鏡在擦鏡片。蘇念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,看著他。

他們沒有EDA——我們就自己寫。從最簡單的開始寫,一步一個腳印,寫到夠用為止。

會議室安靜了。所有的人都看著他。那種安靜很短——大約兩到三秒——但感覺很長,長到能聽到空調風口的聲音。沒有人說話。沒有人動。

程徹靠在椅背上,看著白板上那幾個字。他坐的位置讓他的臉半隱在陰影裡,但能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——不是在笑,是最輕微的、難以分辨的抽動,像是嘴唇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。

自己寫EDA。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,聲音不大,像是在幫自己確認這件事真的發生了。

那天晚上,研發中心的燈亮到了凌晨一點。所有人都沒走。日光燈管的白光把每一個人的臉都照得有些發白,眼下的陰影也被照得更深了,有人臉上泛著一層油光,是長時間盯著螢幕之後滲出的。程徹在翻開源EDA工具鏈的文件——幾十個開源專案的資料,有的打印出來了,厚厚一疊,訂書釘訂在左上角,紙張的邊緣參差不齊;有的是PDF檔案,在螢幕上打開了一排標籤頁,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瀏覽器頂部,瀏覽器標籤欄的標籤已經小到只能看到幾個字母。資料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,紙頁的邊緣參差不齊,有些頁角打著卷。他每看完一個專案就把資料夾翻過去,右手邊的不看的越來越高,左手邊的待看的越來越薄。他看得很專注,嘴唇微張,偶爾停下來摘下眼鏡揉一揉鼻樑。趙明遠在整理現有的設計工具清單——一項一項地審計,在筆記本上列了一個表,每個工具後面畫正字,來源、授權期限、替代方案,一格一格地填。老陳在給幾個業界朋友打電話——手機貼在耳朵上,一邊說話一邊在紙上記著什麼,聲音壓得很低,偶爾說一句或者你確定嗎,掛掉電話之後就在清單上打個勾或者畫個叉。王老師坐在角落裡,安靜地看一本關於EDA演算法基礎的舊書——書是從清華圖書館借的,封面是深藍色的,書脊上的燙金字已經磨得快看不清了,上面積了一層灰。他用手指抹了一下封面上的灰,翻開第一頁,目光緩慢地從第一行開始往下移。

林智沒有寫程式碼。他在白板前面站了很久。白板上寫著幾個字——自研EDA路線圖。他在下面畫了幾條線——第一條線從左邊開始,向右延伸,然後在中間分叉成三個分支,像一條河流分成了三條支流。第一步,先替換最簡單的工具——佈局佈線的基礎模組。第二步,替換核心工具——綜合器和時序分析。第三步,全部自研——從程式碼到圖形介面,全部自己寫。線條畫得不是很直,有些地方因為白板筆的墨水不夠了而斷斷續續,但每一筆都用了力,在筆畫的起點和終點能看到用力按下時留下的墨點,白色的板面上留下了幾處筆尖用力時壓出的微小凹陷。

他站在那張路線圖前面。白板筆的氣味還留在空氣裡——淡淡的酒精味,隨著他的呼吸進到鼻腔裡。他看了一會兒,目光沿著那三條分支線走了一遍,從起點到終點,再回到起點。

窗外——北京的冬夜。研發中心的窗戶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,手指在玻璃上劃過會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,像是用指尖在玻璃上寫字。透過水霧,中關村的樓群在夜色中亮著零零星星的燈,有些窗戶是暖黃色的,有些是冷白色的,像一塊巨大的電路板上的發光點,稀疏地分佈在一片暗色之中。他不知道這條路要走多久。一年?三年?五年?他不知道。遠處的天空微微泛著紅光——那是城市的夜光,被霧和雲反射回來,落在光禿禿的樹梢上,像一層極薄的紅紗。

但他知道——沒有別的路可走了。

凌晨一點,他讓所有人都回去。他說明天繼續,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房間裡很清楚,每個字都落在安靜的氣氛裡,像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,激起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。沒有人反駁——不是因為聽他的話,是因為實在太累了。有人站起來的時候腰咔咔響了兩聲,用手撐著後腰揉了揉,臉上的表情帶著熬夜後的麻木。有人揉了揉眼睛,指腹在眼皮上按了幾下,眨了好幾次眼才適應了從螢幕移開後的光線,視野裡有一瞬間的重影。有人把外套從椅背上拿起來,披在肩上,拉鍊沒拉,外套的下襬垂在身體兩側來回擺動。椅子在地面上拖動的聲音、腳步聲、拉鍊拉上的聲音、有人打哈欠壓低了聲音、有人小聲說了句走了啊,各種聲音混在一起。燈一盞一盞地關掉,啪、啪、啪,研發中心慢慢陷入暗淡,先是一端暗了,然後是中間,最後是靠近門口的這一側。只剩下幾盞應急燈在牆角發出微弱的光。

程徹最後一個走。他站在門口,沒有馬上離開。他回頭看了一眼白板上那張還沒完成的路線圖——白色的筆跡在昏暗的光線下還能看清,三條分支從同一條主幹上延伸出去。

林智。

我做晶片之前——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出來。

林智看著他。程徹沒有笑,但他的表情很平靜。

EDA也是。

程徹說完,扣上外套的扣子,一粒一粒地從上往下扣好。他轉身走了,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沉穩的嗒嗒聲,在走廊裡響了幾聲,然後逐漸遠去,被走廊盡頭的一聲防火門關閉的悶響終結。

林智一個人站在研發中心裡。所有的顯示器都黑了螢幕,主機指示燈還在閃爍——綠色的,一點一點的,在黑暗中有規律地亮起又熄滅。所有的裝置都安靜了,只有伺服器風扇還在轉,發出穩定的嗡嗡聲,像某種低沉而持續的呼吸,從機櫃裡一陣一陣地傳出來。他站在窗前——窗外的北京,深夜。路燈把空蕩蕩的街道照得通明,路面泛著一層冷白色的光,偶爾有一片枯葉被風吹過路面。遠處有一條高速公路,偶爾有一輛車駛過,車燈在夜色中拉出一道短暫的光線,從左邊滑到右邊,然後消失在黑暗中。引擎聲由遠及近,再由近及遠,最後被夜裡的風聲覆蓋,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。

他站了很久。撥出的氣在冰涼的窗玻璃上形成一團白霧,散開又聚攏,模糊了他眼前一小片窗外的燈火。他的手指在玻璃上輕輕劃過,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,指尖感覺到玻璃的冰涼,涼意從指尖傳到手指根部。

然後他轉回去,從筆筒裡拿起一支黑色白板筆,走到白板前面。他在那張路線圖的最上面,空白的地方,加了一行字——字不大,但每一筆都寫得很穩——

2016年。自研EDA。

他放下筆,筆在筆筒裡發出清脆的碰撞聲。他關掉燈,房間陷入徹底的黑暗,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,在地板上投下一個淡灰色的長方形。他鎖上門,門鎖咔嗒一聲。

走廊裡很暗。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熒光,綠幽幽的,像夜航船上的訊號燈,微弱但持續地亮著。

他走在走廊裡,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——嗒、嗒、嗒——越來越輕,越來越遠,然後消失在盡頭的拐角處。走廊的地磚在路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亮光,他的影子在他身後越拉越長,隨著他每一步的移動不斷變化著形狀,然後被拐角的牆壁吞沒,像是被黑暗一口吃掉了一樣。

2016年1月。智者科技失去了EDA工具的更新許可權。林智站在白板前面,在白板最上方寫下了自研EDA四個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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