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怎麼知道的。」
「排法對上了。」她說。「這是第二個。」
「缺口跟照相本上記的位置對得上。」她又說。「右下那一角,跟十九天以前記的那一回,是同一處。」
趙一鳴把本子架在手上寫。第一欄他寫了「八十九」,第二欄寫了「臺子」,第三欄寫了「一」。寫到底下「誰不在」那一欄,筆尖擱在紙上按了一下,那一欄空著,空著也沒有劃。他把筆帽扣了兩下。
「第二個。」張浩說。
「第二個。」她說。
「第九十層往上,一個數都沒有。」她說。「第八十九層那一格,線還在跳。」
張浩在那頭把錘柄在腰上轉了一下。他右手虎口上那道痂裂了一道口,滲出一點。他從腰上摸出一小塊布,用左手把它纏上去,纏了兩圈,纏完把布頭壓進掌心裡。
繩子在中間抖了兩下。
林默把左手擱到繩子上,抖了三下。
繩子那頭安下來。
他把手放下來,走到臺子邊上,蹲下去,看缺的那一角。
斷口從上到下一條直線,拐一個直角,再一條直線回來。石頭斷面上沒有碎茬,也沒有崩口,石紋從斷口那一層一直通到臺子裡頭去。
他站起來,繞到屍體跟前,看那隻手。
第二個字右下缺了一角。
缺口不大,比一個指甲蓋還小。缺口的邊是一條直線,直得跟尺子壓出來的一樣。
他蹲著,把那張臉也看了一遍。臉上的皮也幹了,兩個眼窩凹下去,鼻樑那一條凸著,嘴閉著,嘴唇收成一條線。頭低著,下巴壓在胸口上,壓出一道褶。
他抬頭,再看臺子那一角。
他低頭,看手背上這一條。
兩條一樣直。
他把手合上,沒有說話。
臺子上什麼聲音都沒有。他聽得見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,不快。燈舉在手裡,光落在臺面上那三塊石頭上,落不到門上去。
臺子上三樣東西他一樣一樣又過了一遍。門立著,門底下沒有東西撐著,門頂上去就是那片灰白。臺子六尺見方,一尺多厚,底下什麼都沒有。那具屍體坐在臺子後頭,背貼著門,兩條腿伸出去,垂在臺子邊上,腳底下是一尺多的空。
那兩條腿不像塌下來的。膝蓋那兒有一點點彎,兩隻腳並在一塊兒,腳背繃著,腳趾頭全朝一個方向偏。
他繞回臺子邊上,又看了一眼那一角。斷口那兩條直線,一條長的在上頭,一條短的下來。他把自己的手心按在臺子沿上,按了一下,鬆開。
他又走到門前,用手推了一下。門沒有動。他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兩息。門那一面沒有聲音。
他回到屍體跟前。懷裡那本登記簿的硬角頂了他一下肋骨。第四十三行在第幾頁他記得,名字底下還剩兩頁多的空白。
他把燈擰滅,擱在臺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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