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在末世當收屍人:死者復活》第41章 葬禮(1)

作者:宿命碑·3小時前

徐姐的屍體是陳烈親自去東區廢墟揹回來的。

他沒叫別人。不是不信任。不想讓人看到廢墟里那個水泥板下面的姿勢。徐姐的背是拱著的——不是被壓的。她推妞妞的時候用背擋了第一波落石。她的脊柱斷了,但妞妞腿上只有一道擦傷。陳烈把水泥板搬開——Lv.34戰士的最後一點面板加成,剛好夠搬開一塊壓死了一個登記員的石板。他把徐姐背起來。很輕——二十五天廢墟登記讓她掉了大概十幾斤。

回到庇護所時天已經黑了。院子裡沒有人問「找到了嗎」——所有人都看到了陳烈背上那件白大褂。白大褂上全是灰和血。顧醫生接過遺體——她沒有送去停屍間,而是送進了醫療室。不是搶救。清理。她用溼毛巾把徐姐臉上的灰擦乾淨。擦到嘴角那道粉紅色泡沫的殘痕時,她的手停了一下——肺被壓破的傷者她見過。末日前急診科裡、末日後的廢墟里。她擦完最後一點灰。徐姐的眼睛已經被陳烈合上了——和她在廢墟里眨的最後一下之間隔了大概兩個小時。顧醫生把徐姐的手放在身體兩側——右手還保持著握筆的弧度。

葬禮是第二天早上。不是在停屍間。院子裡。徐姐不會想在停屍間待著——她在那裡待了二十五天登記別人,夠了。院子裡擺了一張桌子——不是祭壇。登記臺。徐姐的登記簿攤開在桌上,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——218條記錄。每一頁旁邊放了一支筆。不是一支筆。一把筆。炒飯大叔的圓珠筆、趙一鳴的標記筆、洪福田的記號筆、何光啟在冷庫裡用的凍過的簽字筆。能找到的筆全放在桌上。

第一個人走上前的是梁姐。她在徐姐登記簿的第一頁寫:「謝謝。你替我值了很多班。」然後退後一步。

第二個是陳冬——他拄著何光啟幫他做的柺杖,一瘸一拐走到桌前。他在登記簿上找到自己的名字——第215號。徐姐登記他的時候備註欄寫著「截肢術後。存活。」他在旁邊寫:「現在還活著。謝謝。」拄著柺杖退回去。

何光啟是第四個。他翻到陳冬那頁——第215號。徐姐寫的備註是「截肢術後。存活。物資清單已交接。」他在旁邊加了一行:「現在還活著。柺杖是我做的。謝謝你來冷庫接我們。」退回去時柺杖在水泥地上敲了三下——暗號。

張浩第五個。他沒找到自己的名字——徐姐登記簿上記的都是廢墟遺體和傷員,張浩既不是遺體也不是傷員。他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:「張浩。戰士。存活。沒躺過停屍間——但謝謝你幫所有躺過的人登記。」然後畫了一個拳頭。

李誠第六個。在「無名新娘/笑起來有酒窩」那頁寫:「你登記的那天我也在東區。你用手電筒照廢墟的樣子我看到了。弓手的眼睛——不會漏。」

一個接一個。電工第七個。他在教團時期被寫進獵殺名單,從沒上過倖存者頁。他在自己那頁寫:「你是第一個把我登記成活人的人。」字很擠,像怕佔太多空行。

妞妞夠不到桌子——張浩把她抱起來。她找了自己寫的那頁——最後一頁。旁邊是徐姐最後的口述:「女。約五歲。東區教師宿舍發現。存活。交林默。」妞妞在這行字下面畫了一個圓圈——和她那天晚上畫給媽媽的一樣。一個擁抱。不是墓碑。

然後庇護所的人一個一個走上前。有些人只寫了兩個字「謝謝」。有些人寫了很長——在備註欄裡補充了徐姐登記時沒有的資訊:「無名女性/約三十歲/東區廢墟——我的妹妹。謝謝你幫她記得。」「無名男性/烤瓷牙——我父親。那顆牙是我陪他去種的。」

登記簿的空白越來越少。到下午的時候——218條記錄的備註欄全部寫滿了。沒有空行了。

林默是最後一個。他在封面內側——徐姐出發前寫的那行「如果我沒回來」下面——寫了最後一行字:「你回來了。218頁,全部有人寫。空行用完了,但你不需要了。」然後畫第二座墓碑——和老周那座並排。

然後他把自己的筆記本翻到徐姐那頁——之前在備註欄寫的是「登記簿同步中」,現在改成「登記簿同步完成。218人全部確認。」然後合上筆記本。他站起來——院子裡所有人都在等他開口。

「徐姐的墓碑不在這裡。」他說,「在登記簿上。第218號。」他把登記簿舉起來——218頁,從第一個無名女性到妞妞,每一個名字都有了兩個筆跡:徐姐登記的和來告別的人寫的。兩重記錄。一重記住死,一重謝謝生。「從今天起——這本登記簿放在食堂門口。任何人來找失蹤的親人——翻這本。每一頁都有名字。每一個名字都有人記得。」

登記簿被裝進一個從廢墟里翻出來的玻璃展櫃——末日前市政府大廳裡展示榮譽獎牌的那種。展櫃被放在食堂門口,旁邊是炒飯大叔熬粥的灶臺。展櫃沒有鎖——任何人都可以隨時翻。妞妞把徐姐的圓珠筆橫放在展櫃頂部——不是放進去,是放在櫃頂上。她說她太矮,放櫃頂上她夠不到。等她長高了——還要接著寫。

洪福田在展櫃旁邊的花壇上新開了一塊地——不是種油菜,是種蒲公英。蒲公英不用人管,有土就長,花黃了變白,風一吹就到別的地方。他說徐姐的名字不用刻在石頭上——風會把登記簿上的名字吹到所有蒲公英落地的地方。

葬禮沒有結束時間。不是儀式做完了——人一直在。到晚上院子裡還有人在翻登記簿。不是在登記新的人——在看。看那些備註欄裡寫滿的謝謝。有一個教團俘虜——那個修太陽能板的電工——翻到他登記的那頁。他之前因為沒有覺醒面板被分到了教團的後勤組,負責登記物資——和徐姐乾的活一樣。他在備註欄裡寫:「你是第一位把我登記成活人的人。之前登記我的都是名單。」不是屍體名單。隱藏職業獵殺名單。他在教團的時候名字被寫在獵殺名單上。到了庇護所之後,徐姐把他寫在了倖存者頁。

林默在花壇邊上坐著。筆記本在膝蓋上敞開。妞妞坐在他旁邊——她把徐姐的圓珠筆從展櫃頂上拿下來了,不是寫,是握在手裡。像握一個手電筒。

「哥哥。徐阿姨在另一個地方——會冷嗎?」

「不會。登記簿是暖的。218個人在每一頁上寫了謝謝——夠暖很久。」

妞妞把手裡的圓珠筆握緊了一點。筆帽上有牙印——是老周咬的。老周和徐姐生前只說過大概三句話。一句是「今天的粥比昨天稠」。一句是「周師傅辛苦了」。一句是徐姐在廢墟里被壓住的最後時刻——她終於知道老周為什麼一直留著那張五塊錢的餐券。不是欠一頓早飯。是想和她說一句話。一直沒說。

「徐阿姨。」妞妞對著筆帽上的牙印說了這三個字,然後把筆插進洪福田剛翻好的土裡——和蒲公英的根並排。不是埋。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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