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層很小。一個直徑約十米的圓形空間。穹頂上刻滿了鍛族的文字——不是手指上那種簡短的記錄。是長篇的。像史詩。趙一鳴用了整整四十分鐘把每一行都抄到筆記本上。筆換了三次。女教師的粉筆在最後一面牆上寫完了最後一筆——二十四小時後，這些文字會消失。但趙一鳴的筆記本不會。
鍛族的編年史。他翻譯了開頭幾段。從深淵降臨的第一天——到他們走到第八十九層的那一天。中間跨度——四千年——不是四千天。
四千——年？
深淵裡時間和外面不一樣。地下越深，時間流速越慢。鍛族在第八十九層並肩而死的那一刻——在地面上已經過去了四千年。趙一鳴的手指劃過牆面。他們知道自己會死。但他們留下了所有記錄。守門者、這些文字、鍛祖之砧、鍛父之錘、鍛子之心——他們給後來者留了一整套裝備。
林默抬頭看著穹頂。鍛族的最後一個文字被刻在正中央——三個人並肩的符號。和守門者給他的甲殼上的圖騰一模一樣。他們相信後來者會來。
他們等了四萬年。你來了。
———
返回聯盟大營時已是第二天中午。蘇荷的手術完成了。她的白大褂口袋上三支記號筆全用空了——紅的標註了三段緊急手術，藍的標註了兩次神經修復，黑的標註了副隊長記憶碎片的最終結果。
第四十七層——代號「淵」——是一個前文明遺蹟。蘇荷把病歷推過來。病歷背面畫著粗略的深淵層數剖面圖。但它不是鍛族的。鍛族止步於第八十九層。第四十七層的遺蹟屬於更早的文明——第四個。或者第三個。編號丟失了，但遺蹟本身還在運轉。更底層的東西——不是深淵能量。
什麼更底層的東西？
收割機。副隊長把這東西叫收割機。鍛族稱它為——「篩選器」。不同的文明給它起過不同的名字。但功能是一樣的：養育一個文明，收割它，然後——重啟。鍛族是第四十七個被篩選的文明。他們是第一個走到第八十九層的。也是第一個試圖在第八十九層破壞篩選器核心的。他們沒有完全成功——但他們留下了缺口。
蘇荷拿出一張用藍色記號筆標註的剖面圖。從深淵第一層到第一百層。第四十七層標註了「淵·前文明遺蹟·資訊節點」。第八十九層標註了「鍛族最終戰場·篩選器核心缺口」。第一百層——最高處——標註了一個問號。
鍛族相信第一百層是篩選器的控制中心。他們沒能走到那裡——但他們把缺口留給了能走到那裡的人。
林默看著剖面圖。從第一層到第一百層。中間隔著守門者、控制晶體、資訊節點、篩選器核心。還有第四十七層那個正在甦醒的存在——「淵」。
我需要更多遺物。他說。
張浩握緊鋼筋。你需要更多隊友。
李誠推了推眼鏡。從法律上講——我們四個已經超越了聯盟90%的探索編隊。
趙一鳴合上筆記本。從資料上講——我們還需要至少三次深淵探索，兩件戰鬥類遺物，一個後排治療型覺醒者。蘇荷不能離開醫療棚——但陳烈可以。
陳烈。Lv.35。拒絕收買名單第一個。
林默拿出陳烈給他的鷹徽。微型訊號發射器嵌在背面。捏碎——求援。但他沒有捏碎。他站起來。我去跟他談。收屍人的遺物槽快滿了——我需要一個願意相信死人的戰士。他在哪兒？
戰鬥隊訓練場。每天下午兩點到四點——訓練新兵。蘇荷收起筆記。告訴他。就說——蘇荷說的——欠債要還。
———
訓練場在營地西北角。陳烈正在糾正一個新兵的持槍姿勢。沒有刻印的普通人握著鋼管——刻印給他的是匕首精通。他是退伍軍人，十五年邊防—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：最強的武器自己練出來的——刻印只是輔助。
林默在圍欄外站了一會兒。然後走進訓練場。把鷹徽放在陳烈面前的沙袋上。
我沒有捏碎它。我想當面談。
陳烈拿起鷹徽。方亞東的名單上有你的名字。消除優先順序最高。他現在在禁閉室。他把徽章翻過來看著背面。但你來找我不是為了方亞東。
我需要一個願意相信死人的戰士。鍛族。四萬年前的文明。他們走到了第八十九層。留下了缺口。我拿到了他們的兩份遺物。一份飾品——免疫精神控制。一份視覺——能看穿控制晶體。我需要有人——能幫我把這些遺物轉化成戰鬥力。
陳烈沉默了片刻。然後他把鷹徽扔還給林默。彎腰拾起沙袋上的軍用匕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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