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層是冰層。第三十二層是菌毯。第三十三層到第三十五層是連續的地下峽谷——陳烈的匕首在巖壁上刻了行軍記號。第三十六層——五人發現了一箇中轉站。
方亞東的——不是鍛族的。
金屬貨架排列在人工開鑿的洞窟裡。貨架上曾經堆滿物資——壓縮餅乾、抗生素、遺物殘片。現在已經空了。被轉移了。但留下的痕跡足夠趙一鳴復原整個物流鏈。貨架上的標籤還在——聯盟庫房的標籤。每一條標籤上的入庫編號都與林默在登記簿上看到的一致。方亞東從這裡——第三十六層——把偷來的物資分批運往更深的地方。
這裡只是中轉。趙一鳴翻開筆記本，把貨架佈局臨摹下來。每一個標籤的位置都標註了對應的物資型別和數量。根據貨架容量推算——這個中轉站曾經存放過大約相當於聯盟兩週的物資調配量。分批運走——不是一次性的——每次間隔約三到五天。最後一筆運輸記錄——他指著牆角一個被匆忙撕掉一半的提貨單。時間戳在被捕前三小時。
被捕前三小時——方亞東還在安排物資轉運。李誠推了推眼鏡。他知道自己會被抓。物資比自由重要。
因為物資不是給他自己的。林默啟用鍛族之視。透明的視界穿透貨架後面的巖壁——隱藏通道。用鍛族的金屬加固過的通道入口。和第三十層的鍛爐獸使用同一套合金。方亞東沒有鍛族遺物——他打不開這扇門。但他知道門在這裡。他在往這裡送物資——等能開啟門的人來取。
什麼人能開啟鍛族的門？
第四十七層的東西——「淵」。或者「淵」的下屬。林默把手放在合金門上。鍛族之誓的紫色光芒在掌紋裡發亮。門自動識別了鍛族遺物持有者——緩緩開啟。
門後是一個小型儲藏室。裡面的物資還沒有轉移。壓縮餅乾——日期是方亞東被捕前最後一批入庫的。抗生素——蘇荷的醫療棚急需的。遺物殘片——至少二十枚。還有一封信。手寫的。筆跡和方亞東在登記簿上的簽名一致。
「我不知道你是誰。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些物資。但我知道你在第四十七層。我知道你能聽見。我給了你三個月的物資。我要求的回報只有一個——在深淵徹底收割之前——給我留一個位置。一個活人的位置。方亞東。」
陳烈讀完了。匕首出鞘又收回去。他把聯盟三百個人的物資換成了自己一個活人的位置。
結果他沒活到。張浩說。
林默把信摺好放進裝備袋。證據。方亞東的供詞裡沒有這一段——聯盟的調查認為他偷物資是為了私建隊伍。但這封信證明他怕的是收割——深淵的收割，不是聯盟。第四十七層的「淵」給了他承諾——一個活人的位置。他用三百個人的物資去換。
林默說。他用三百個人的命去換一個永遠不會兌現的承諾。
———
第三十七層到第三十九層是連續的隧道帶。方亞東的中轉路線在這裡分成了三岔。一路往第四十層——物資倉庫。一路往第四十七層——「淵」的所在。一路往第五十層——鍛父之錘。五人選擇了第五十層方向。但在岔路口留下了一枚訊號標記——陳烈的鷹徽嵌在巖壁上。
第四十層。和前面任何一層都不一樣。
一整層的牆壁上刻滿了文字。更早的文明——不是鍛族——第四個文明的遺蹟。趙一鳴用了一個小時辨認出開頭幾段。這是第四文明——「絲族」。他們的文字是編織出來的——每個字都是一段絲線的走向。絲族在深淵裡走到了第七十層。他們比鍛族早四萬年。鍛族知道他們——第七層穹頂上的鍛族編年史把他們稱為「前編者」。
絲族留下了什麼？
一張網。趙一鳴的手指搭在牆面上。絲族文字的觸感像纖維。溫暖的——四十萬年前的纖維依然保持著彈性。絲族用他們的編織技術編織了一張深淵全層地圖。從第一層到第一百層——每一層的入口座標、怪物分佈、安全區域。這張網——他在牆上找到了一處特別密集的編織節點。指向第九十九層。
絲族走到了第九十九層。然後——
然後網斷了。趙一鳴的筆尖停在那處斷裂的編織節點上。他們的最後一個字被編織到一半——絲斷了。沒有人知道是主動斷的還是被切斷的。但第九十九層以下——絲族的網沒有記錄。
第一百層。收割機核心。
林默把手放在牆面的絲族文字上。粗糙的灰色掌紋觸碰到四十萬年前的編織。絲族的文字為了導航——每一根絲線都是一條資訊通道。絲族不是為了記錄——是戰士，不是工匠。他們把整個深淵變成了一張可以讀取的地圖。這張地圖在他們走到第九十九層時斷了——但剩下的部分還在。四萬年後的鍛族用過它。四萬年後的收屍人——也在用。
趙一鳴。把整張網畫下來。林默說。我們需要絲族的導航——到第五十層。到第七十層。到第九十九層。
然後呢？
然後——林默攤開右手。八個遺物槽全滿。絲族的網在虛空中浮現——他不需要用眼睛看。虛空感知把牆上的每一根絲線都轉化成了空間座標。我們去絲網斷裂的地方。補上最後一根線。
趙一鳴畫了整整兩個小時。絲族的網三維編織——不是平面的。每一條絲線代表一段深淵層數之間的空間關係。有些層數之間是直通的——用粗絲標註。有些層數之間需要繞行——用細絲標註避險路線。他在筆記本上畫了四頁——第四頁還沒畫完，筆又沒水了。陳烈遞過來一支戰術標記筆。軍用級別——防水防震防酸液。從邊防帶出來的。用了十五年。還剩半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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