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紫色的霧在食堂裡滯留了十三分鐘。
林默靠著打菜視窗，手掌一直按在太陽穴上。十五米。五十米縮到十五米。
然後霧開始從邊緣變薄。灰紫色粉塵沉降下來，落在不鏽鋼檯面上，落在他攤開的繭子上——微弱的刺麻感，然後消失。
氣味地圖重新亮起來。食堂裡所有人像被重新插上電源的燈牌，一個接一個復位。走廊。花壇。老鼠。二十米。二十五米。
停在三十米，不再擴充套件。不是五十米了。灰霧退潮了，但留了一層鹽。
「三十米。」他說。
張浩正在用拖把杆撐著站起來，胸口的紅印已經凝成了暗褐色的血痂。他聽到林默報數字，愣了一下，然後反應過來林默在說什麼：「少了二十？」
「殘留干擾。」趙一鳴沾了點粉末對著應急燈看，指腹上的晶體折射冷白光。「沉降到地表了。下次再起霧，範圍會更小。」
沒人接話。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兩個字。
李誠把摺疊刀轉了一圈插回口袋：「食堂不能待了。」灰霧能滲透密封空間，食堂門窗太多——不是防守點，是甕。
「去哪？」張浩問。
「超市。」李誠推開後門，「北門外永惠超市。步行五分鐘。冷庫裡有凍肉和蔬菜。」林默看了他一眼——說時心跳快了兩拍。但他沒點破。緊張不代表資訊是假的。
「走。」張浩把拖把杆扛到肩上。
劉姨拿出塑膠袋——三張蔥油餅、兩瓶水、一包火腿腸。她塞給林默，手在他胳膊上按了一下。確認他還活著。
四人從食堂後門出去。灰霧褪到膝蓋以下，貼著地面蠕動。商業街路燈全滅。永惠超市招牌掉了一半，玻璃門已經沒了，門框上的碎玻璃沾著幹血。
裡面有人。
林默在三十米邊界上感知到了——超市內部至少八個活人的氣味座標。分三組。靠近收銀臺方向三個，零食貨架區兩個，生鮮區附近三個。不是怪物。腎上腺素水平各不相同，有心率偏高的在緊張搜刮，也有心率平穩的——那種平穩不是冷靜，是麻木。
「八個。」林默壓低聲音，「收銀臺三個，零食區兩個，生鮮區三個。都沒有戰鬥職業刻印——至少沒啟用。」
李誠掏出摺疊刀。「能分辨誰有武器嗎？」
「收銀臺那邊有一個身上有鐵鏽味——可能是撬棍或者鐵管。生鮮區有一個口袋裡裝了帶橡膠柄的東西，不像刀，像工具鉗。」
張浩聽完，把拖把杆從肩上拿下來，握在手裡。「進去。不惹事，但也不怕事。」
超市貨架空了大半。收銀臺那邊一家三口——父親握撬棍，母親抱登山包，男孩攥著旺旺仙貝。零食區兩個汽修工揹著編織袋塞麵包。張浩推了一輛輪子歪的購物車往前走，嘎吱響。
林默閉上眼。氣味地圖展開——過濾掉已知座標和貨架殘留味。然後找到了：正前方二十米，生鮮區塑膠門簾後面，壓縮機制冷劑、凍肉冰霜、蔬菜乙烯——被一扇密封門鎖在狹小空間裡。冷庫。整個一間房。
「生鮮區後面。」林默睜開眼，「塑膠門簾過去，右手邊。冷庫。裡面有凍肉——豬肉和雞肉都有。蔬菜應該有白菜和土豆，至少儲存了兩週以上。製冷還在運轉。」
李誠停下手裡的掛麵。「你確定？」「製冷劑洩漏量低，密封完好。門關著，外面的人沒發現。」
張浩把購物車往生鮮區方向推。嘎吱嘎吱的輪子聲在空蕩蕩的超市裡格外刺耳。
然後另一個聲音蓋過了輪子。
「兄弟，手挺快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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