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彪哥,這一車不少。」拎鋼管的那個朝張浩的購物車抬了抬下巴。
張浩停下來。他把拖把杆往地上一頓,鐵管底部敲在水磨石地面上,發出沉悶的迴響。「有事?」
彪子——紋身只紋了一半的那個——把消防斧架到肩上。動作很隨意,但斧刃的方向始終對著張浩。「也沒什麼事。就是哥幾個來得早,這超市算我們先佔的。你們推著車出去——」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一下購物車,「總得留點過路費。」
收銀臺方向的一家三口正在悄悄往門口移動。汽修店的兩個工人已經退到了零食貨架的盡頭。超市裡所有人的氣味座標同時出現了腎上腺素上升——除了彪子。彪子的心率平穩得像在排隊買煎餅。
李誠的摺疊刀出現在手裡。不是甩出來的,是滑出來的——手指一撥,刀刃到位。聲音很輕,但在安靜的超市裡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「你們幾個人?五個?」李誠的聲音不帶情緒,像在報天氣預報,「我們有四個人。但我們在廣場上剛殺了三隻E級怪物。你們殺過什麼?」
彪子歪頭看著李誠的摺疊刀,笑了。「弓手B級,甩刀速度普通人練不出。」轉向張浩:「戰士,關節發力不對。」再轉向趙一鳴:「法師,手指上臭氧味。」
他最後看向林默。
彪子最後看向林默——手裡沒武器,沒刻印的光,沒戰鬥姿態。站在三個人後面,嘴巴閉著。彪子看了他兩秒,收回目光。
「別緊張。」彪子把消防斧拄在地上,「體育館裂了第二道口子,吐出來的東西長翅膀。你們能活到超市,說明有兩下子。我不愛打硬仗。」他後退兩步,指了指林默。「你們後面那位,從頭到尾沒動手,嘴一直在動。我兄弟在貨架那頭時,他低聲說了一句左後方,兩個。」
林默的手指僵住了。
「你們運氣不錯。」彪子對著張浩說,但眼睛還是看著林默,「這種人在末世很值錢。下次再遇見——」
他把消防斧往肩上一甩,轉身朝後門走。
「先拿他。」
五個人消失在員工通道里。後門鐵門被推開又合上,發出哐噹一聲響。
超市重新安靜下來。應急燈的光在空貨架之間打出變形的影子。一家三口已經退到了門口,父親朝張浩點了點頭,拉著妻兒快步離開。
林默站在原地。三十米氣味座標裡,彪子五個人的位置正在往後巷深處移動。他們走得很從容——不緊不慢。盜賊刻印的資訊素一路都在散發,像野獸巡過的領地標記。
「他說得對。」林默說。
三個人同時轉頭看他。
「他剛才報你們三個的職業,每一條都對。他不是猜的——他有某種資訊讀取能力,或者他的團隊裡有人有。」林默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,「盜賊刻印。暗紅色的。一直在執行。」
趙一鳴皺起眉:「你能感知到別人刻印的執行狀態?」
「以前不能。灰紫色霧霾沉降之後——三十米內的訊號比之前更密了。我不知道是不是干擾場的副作用。」林默看著自己的手掌。繭子沒有發燙。刻印沒有自動啟用。但氣味地圖的解析度確實提高了——像攝像機換了鏡頭,焦距沒變,畫素翻了一倍。
「冷庫。」張浩把購物車繼續往前推,「先把肉搬回去。彪子的事回頭再說。」
塑膠門簾掀開,四人進入生鮮區。林默指的方向——右手邊,一排空蕩蕩的冷凍櫃後面——是一扇灰色鐵門。沒有標牌。沒有把手。只有一個工業級的密封門栓,上面凝了一層薄薄的白霜。
張浩拉開門栓。冷氣像活物一樣湧出來,在灰霧殘餘的暖空氣裡凝成白霧。
冷庫十幾平方米。半扇凍豬肉、四隻凍雞、兩箱雞蛋、白菜土豆用保鮮膜裹著。製冷機嗡嗡運轉,零下十二度。趙一鳴推推眼鏡:「夠二十個人吃一週。」林默走進去,把劉姨的塑膠袋放在白菜旁邊——標記。這裡的東西是食堂後勤組的。
李誠站在冷庫門口:「彪子的事你打算怎麼辦。」林默走出來,撥出一團白氣。「先活著。下次的事,下次再說。」冷庫鐵門關上,白霧散盡。
林默推著購物車往回走。三十米嗅覺裡,七個座標在移動。還有一個停在邊界極限位置,靜止不動——彪子離開的方向。沒有靠近,沒有離開。在確認。林默沒回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