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那不是火。
所有人都看向它。
墨團盯著滿城的白，赤瞳裡映著灰，一根一根毛，慢慢立了起來。
俺在神界說過，它一字一字，燒城的那把火裡，有刀味。
火燒不出這麼平的灰。它說，刀能。
一刀下去，城沒了。火，是後來補的。
長街上靜得可怕。
一刀，斬掉一座城。再用火，把斬過的地方，燒成灰。
這是賬庭的手段，討債人見過。可這是三千年前——賬庭還沒立，神還沒閉眼的時候。
是誰，對一座記史的城，動了刀？
這一筆，沈青硯沒有記出來。記不出來。債主不明，欠的是三十七萬口的命。
他把賬冊翻開，翻到空白的一頁，提筆，只記了四個字：
【刀債。未明。】
城中央，是史閣。
史閣早沒了。三千年的火，把九層木閣燒得乾乾淨淨，只剩一座臺基。青石的臺基，方方正正，立在滿城灰白的正中，像一頁攤開的、沒寫字的紙。
臺基很高，九級臺階。
七個人走近，鐵柱忽然了一聲。
少爺，他指著臺基，這上頭……咋沒灰？
滿城都是灰。屋頂上，街道上，斷牆上，勻勻的白。可史閣的臺基上，乾乾淨淨。青石露出一層溫潤的舊光，九級臺階，一級一級，連縫裡都沒有灰。
不是風吹的。風吹不走滿城的灰，憑什麼吹得走臺基上的？
有人掃。顧清歡說。
她說得很輕，可這三個字落在每個人心上，都很重。
一座燒成灰的城，死了三千年，沒人，沒草，沒鳥——可城中央的史閣臺基，乾乾淨淨，像有人天天在掃。
三千年的天天。
沈青硯站在臺階下，仰頭望著那座無塵的臺基，望了很久。
就在這時，肩上的墨團，渾身的毛，轟地炸開了。
它死死盯著臺基，又猛地轉頭，盯著城的地底。尾巴繃得像一根鐵棍，赤瞳豎成一條線，牙在打顫——不是怕，是認。
少爺，它的聲音啞得厲害，這城底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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